有一天,黄书朗把黑狗叫来问道:“那个姓韩的小子现在病好了没有,干什么呢?”
黑狗向黄书朗身边凑了凑说:“黄种(总),听说那个杨春草生孩子,他在家伺候月子,现在还没出窝呢。。”
黄书朗叹道:“时间过得真快呀,连小孽种都生出来了!”
黄书朗此时此刻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眯着眼睛在老板椅上转了两圈。又点支烟吸了几口,向空中吐了几个烟圈,然后把黑狗叫到跟前嘀咕一阵说:“告诉刁老板,让他快点行动,去吧。”
他见黑狗站着不动,又说:“去呀,还愣着干什么?”
黑狗一边呲牙笑着,一边做着点钱的动作说:“黄种(总),又没这个了。”
黄书朗掏了一把数也没数给了他说:“我说你是属熊的呀?给点吃的做个动作,不给就不玩活,哪像条狗啊!”黑狗嬉皮笑脸哈巴着腿地走了。
春草满月之后,韩风正想去找工作,突然有人找上门来,说恒发房地产公司刁老板找他去当经理。韩风纳闷地问:“我不认识刁老板,他怎么会来找我?”
那人说:“有人向刁老板推荐,说你精明能干,活动能力强,又是北大高才生,所以找你。”
韩风又问是谁推荐的,那人说:“你这人,别管是谁推荐的,他用的是人,你挣的是钱,他给你钱,你认为合适就干,不合适就不干。是谁推荐的你说重要吗?再说,是谁推荐的,你问刁老板去,我哪知道啊。”
韩风觉得那个人说得有道理,便随那人来到了恒发房地产公司。刁老板对韩风很客气,又是倒水,又是递烟满脸堆笑地说:“韩风,听说你是个人才,时运不佳困在家里。今天一见,果然是个人才。这年头,人才难得呀!我想聘你做我公司的代经理,月薪三千块,试用期三个月。如果我认为你称职,三个月之后我和你签订正式合同,月薪再加一千块,你看怎么样?”
韩风顿时觉得千里马遇上了伯乐、姜子牙遇上了周文王。别说三千,就是两千也行,难得刁老板这份惜才之心,于是诺诺连声,满口应承。
刁老板向他介绍情况说:“公司贷款两个亿,要建一座花园小区。现在地皮有了、承包商也确定了、合同也签了。不过有一部分建筑材料得我们自己筹备,如水泥、砖、木材、钢筋等。你的任务是和有关厂家联系供供应材料。另外,还要和承包商联系沟通一些事务,也由你来做,事务虽然琐碎,但我相信凭你的能力一定能做好。”
韩风得到刁老板的重用,那是感恩戴德、废寝忘食,跑前跑后、马不停蹄。三个月过去,终于有了眉目。工地热火朝天地开工了。
合同中规定,给承包商付款分三批。第一批顺利地付完了,到了第二批付款时,款项却迟迟不到位。工地的工人和承包商以及一些供料厂家频频来催。刁老板找到韩风说:“我说你是个人才,你果真是个人才,我相信我的眼力,前一段干得不错。不过现在有些困难,咱们的第二批贷款还没到账,眼下还不能付款,请你向承包商和有关厂家做做工作,解释解释,钱到位马上付款,我一定说到做到。”
韩风接到任务之后,立刻行动起来,找完张三、找李四,嘴皮子都磨破了,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打包票,只要钱到位,马上付给。承包商和有关厂家看他好话说尽,就剩下跪磕头了,才答应下来。
可是过了一段时间,工地的工人开不出工资又闹了起来。承包商找到韩风,韩风去找刁老板,刁老板却不见了。经报案一查,刁老板带着小秘并携巨款潜逃出境了。剩下半半拉拉的楼房被银行收去抵债了,工人们流血流汗干了大半年都白辛苦了。特别是韩风,不但没得到多少工钱,还惹了一大堆乱子。承包商和一些厂家见刁老板跑了,便去找韩风算账。他们整天在韩风门前闹腾,说他是刁老板的同伙,声称要打断韩风的狗腿、砸烂韩风的狗头。吓得韩风东躲西藏,整天不敢回家。
韩风白天躲进小树林,晚上到车站票房子里过夜。有一天,他正在车站票房子里的长凳上躺着,突然有人叫他:“起来,起来,票呢?拿出来看看。”
韩风迷迷糊糊地说:“没,没票。”
“没票,没票在这躺着干什么?”巡警上下打量着他说。
韩风只好编个理由说,他是外地来的,把东西丢了,现在回不去家了,只好白天出去打工,晚上住票房子。
巡警上下打量他一会说:“我盯了你好几天了,反正你也没作案,我相信你的话是真的。不过,为了车站安全起见,你还是到别处去住吧。”
韩风没办法,只好到建桥工地水泥管子里过夜。
黑狗得到消息之后,向黄书朗报告说:“那个姓韩的小子现在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我看就趁机会干掉他算了,干吗老费这脑筋啊?如果他死了,一定认为是讨债人打死的,做梦也不会想到咱们。那春草不就……”
黄书朗考虑一下说:“不,咱们造的孽太多了,我现在真有点怕神灵怪罪。前些日子有个和尚给我算命,说我将来有血光之灾,让我多做善事,还是留他一条小命吧。”
黑狗问:“黄种(总),那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下一步吗,让我考虑考虑,你先去吧。”
黑狗走了,黄书朗开着小车在街上闲逛。他突然看见春草抱着孩子,带着满脸的忧伤在街上无精打采地走着。黄书朗开车跟上去,开到春草跟前跳下车说:“是老同学啊,上哪去?”
春草回头一看是黄书朗,无精打采地说:“是黄经理呀,从哪来呀?”
黄书朗抿嘴一笑:“出来办点事,遇上了,老同学一向可好?“
“还好,还好。”春草强忍内心的痛苦回答着。
黄书朗上下打量了一下春草问道:“哎呀哦,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好像几天几夜没睡觉了。不会有什么事吧?怎么一个人抱着孩子在街上走?你那位白马王子呢?”
春草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黄书朗明知故问地说:“你那位白马王子在哪高就啊?”
提起韩风春草的心立刻悬到了嗓子眼,韩风有半个多月没有回家了,是死是活音信皆无,因为他们既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话,无法联系。现在是否被人家打断了腿,还是砸烂了头?春草心里火烧火燎的,整天立不稳坐不安的,只好抱着孩子在街上转悠。她恨不得立刻见到韩风。可是在街上转悠了好几天,也没一点消息,听黄书朗一问,她的眼泪刷地流了出来。
黄书朗假惺惺地问道:“春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快告诉我,或许我能帮助你。”
春草此时此刻心慌意乱,六神无主,正想找人诉说一下内心的痛苦。经黄书朗这么一问,便把韩风躲债的情况哭诉了一遍。黄书朗假装吃惊地说:“我以为你们小两口甜甜蜜蜜挺滋润呢,原来还有这么不幸的事呢。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事你放心,找韩风的事包在我身上。我有车方便,市里的朋友多,一定能找到他。我先送你回家,然后立刻行动,有了消息一定告诉你,放心吧。”
黄书朗送春草回家后,马上打电话给黑狗,问明韩风活动地点,然后开车去见韩风,因为他想亲眼看看这位穷酸的倒霉相。
韩风在公园的小树林里蹲了一天,又渴又饿。他见天色渐渐黑下来,一摸兜还有些零钱,便到一家小酒店里要了一瓶啤酒、一盘花生米、一碗米饭,自斟自饮地喝起来。他喝着喝着突然走进一个人来,高声笑道:“原来你在这里,让我好找啊!”
韩风以为讨债的来了,吓得起身要跑,黄书朗一把拉住他说:“老兄别怕,是我,黄书朗。在婚礼上见过的那个春草的老同学。”
韩风见是黄书朗,纳闷地问:“你,你怎么来了?
“找你呀。”黄书朗拉把椅子坐在桌前说。
韩风听说是黄书朗,神色更加慌张地问:“找我?有事吗?”
韩风此时头发蓬乱、脸色苍白、衣服褶皱、满身灰尘,真像《苏三起解》中的王三公子蹲庙台时那副乞丐的形象。再看他那惊魂不定、神色慌张的样子,黄书朗笑了,他笑得非常得意、非常开心,嘴裂得像开花馒头似地。他伸手把韩风按在座位上说:“没事,没事,你坐下慢慢说。”
黄书朗见韩风坐定,用眼扫了一下桌子上的酒菜,心里暗笑,这穷酸,赶上鲁迅小说中的‘孔乙己’了,于是大声喊道:“服务员,拿瓶好酒来,再上几个好菜,我埋单。”
韩风拦阻道:“哎,哎,怎么叫你破费呢?”
黄书朗推开韩风的手说:“我是个粗人、俗人、下里巴人。能和你这样一个莘莘学子,北大高才生一起喝酒,真是难得难遇。今天遇上了,这是我黄某的荣幸和造化,非和你过把瘾不可。”
不一会,酒菜备齐,黄书朗满斟两杯酒说:“来,为咱们幸会而干杯。”
韩风饮完一杯酒,仍然惊魂未定地放下酒杯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找我有事吗?”
黄书朗就把在路上遇见春草以及春草如何着急的情况说了一遍。他说:“你为啥不和她联系?让她一个人抱着孩子满大街找你,多危险!我答应她,一定找到你。这不,大街小巷转悠一天了,才遇见你。”
韩风听了黄书朗的话,紧张的神情才放松了许多,他说:“我和春草联系了好几次,都没联系上。你不知道,我们没有电话,往单位打了几次也没找到,真是没办法。请你转告春草,我很好,让她放心。”
黄书朗又故意问道:“老兄,你现在怎么到了这个地步?”
韩风觉得黄书朗虽然追求过春草,可那是过去的事。他和春草结婚之后,黄书朗并没有找过他们的麻烦。今天自己成了丧家之犬,东躲西藏,黄书朗不但没看笑话,反而帮春草到处找自己。如今又坐在酒桌上推杯换盏地喝酒,如同老朋友一样,可见黄书朗也是个胸怀大度讲道义的热心人。他想到这里,借着酒劲便和黄书朗推心置腹地唠起来,从去中专学校、去热闹路饭店、一直唠到去恒发房地产公司。最后他说:“老弟,不,黄经理。我不顺啊呀,我倒霉呀!我对不起春草她们娘俩呀!”
说着说着 便痛哭起来。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没到伤心处,如今的韩风可真到了呼号无助,伤心断肠的时候了。
黄书朗听到韩风向他哭诉,心里不知有多高兴了,他黄某苦心用计,想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可他表面上还是装作关心的样子,故意往韩风的痛处捅:“你为什么在这个城市里困着,不到有前途的地方去发展?”
“什么地方?”韩风抬起头来问。
“地球的那边。你没看,现在凡是有几分能力的人,都到那边去了。你是北大的高才生,又这样有作为,为什么不去呢?”
黄书朗知道韩风早想出国,于是便用这话刺激他。
韩风听了不知是哭还是笑,他呵呵几声说:“你说是出国呀,黄经理,你在跟我开玩笑吧,那得需要一大笔钱啊!”
黄书朗轻飘飘地说:“没几个钱,三十万二十万就够。”
韩风把手一摊:“我现在手头连一万都没有,哪弄三十万二十万去?”
“先和亲戚朋友借点吗,等在国外挣了钱,三十万二十万算什么?几年就能还上。”
韩风又苦笑起来:“上哪借去,谁有钱能借给我这个穷光蛋?你说谁能?你能吗?你能吗?……”他瞪着眼睛问黄书朗,显然已经醉了。
黄书朗听了说:“老兄,就是我能把钱借给你,恐怕你也不能要。春草结婚的时候,我给你们上点薄礼,你们都给我退回来了,恐怕我的钱脏了你们的手,难道现在借给你钱,你就能要?”
韩风带着醉意说:“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韩风说着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黄书朗见他醉了,一副穷酸样、可怜相也看够了,于是结完帐,从兜里掏出一把钱塞在韩风兜里,开着车走了。
高楠知道韩风出事躲起来了,春草急得直哭。他一边安慰春草,一边帮助寻找。有个星期天,高楠去厂里有事,便催着瑶瑶去找。
说也真巧,瑶瑶在公园里转了一圈觉得有些累,想找个僻静地方休息一下。她来到小树林里的一个长凳跟前,突然看见韩风正躺在长凳上睡大觉。她急忙推他叫道:“韩风醒醒。韩风醒醒……”
韩风听有人喊,起身就要跑。瑶瑶一把拉住他说:“是我,瑶瑶。看把你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