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风定了定神坐下。瑶瑶问他为什么不和春草联系,春草该急死了。韩风说:“给她班上打电话,找不到她,给叔叔家打电话,叔叔家的电话欠费了,给邻居刘大姐家打电话,她家的电话出了故障,我都该急死了。白天我不敢出来,晚上出来太晚又怕巡逻的看见惹麻烦。你告诉春草,我没事,让她放心。”
瑶瑶沉思了一会说:“你老躲在小树林里也不是个办法,刮风下雨怎么办?是否找个亲戚家躲一躲。”
韩风咳了一声说:“你知道,我和春草哪有什么亲戚呀?就我一个叔叔家还暴露目标了。即使不暴露目标,我也不愿给叔叔家找麻烦,也不愿意看婶娘那脸子。”
瑶瑶琢磨一下说:“哎,你不一直想出国吗?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躲到国外去?我想像你这样有学问、有能力的人早该出国了,为什么蹲在这个城市里受洋罪?”
提起出国韩风长叹一声说:“我何曾不想出国,一看到北大我那些老同学出国,我都垂涎三尺,简直得了红眼病了。可你知道,我上无片瓦下无插针之地,要饭连个戳棍的地方都没有,还谈什么出国呀,我他妈的被困死了。”说着眼圈又红了。
“韩风,要不朝谁借点钱,等你出国挣回钱来还他,也是个办法。”
韩风两手一摊无可奈何地说:“昨天晚上黄书朗和我一块喝酒也这么劝我,可这么大数目的钱朝谁去借?向你借,你有吗?即使你有,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敢借给我吗?现在谁要是能助我一臂之力,帮我脱离困境,那他就是我的生身父母,再造的爹娘。等我发达了,我一定加倍偿还。就是我死了也要结草衔环相报。”说完垂下了头。
瑶瑶见韩风那垂头丧气地样子,十分同情。停了一会,突然说:“黄书朗来过了?他来干什么?”
韩风就把黄书朗在街上遇见春草,并答应春草来找他说了一遍。最后说:“他昨天晚上还请我喝了酒,临走还往我兜里塞了钱,没想到这人也很仗义。”
瑶瑶听了眼睛转了几转说:“我到有个主意,不过这主意是个鬼主意、馊主意、坏主意,说出来你也不会采纳。”
韩风抬起头来望着瑶瑶说:“你快说,不管是什么主意,只要是主意,我都想听,说不定会歪打正着呢,”
瑶瑶笑了笑说:“黄书朗可是全市有名的富户,少说也有亿元。”
韩风哼了一声说:“他有钱跟我有什么关系?也不会把钱借给我。”
瑶瑶神秘地一笑说:“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借给你呢?”
韩风说:“你也知道,过去他追求过春草,春草没答应,和我结了婚。婚礼上他送来一万块钱,我们没收,又给送回去了,抹了他面子。现在心里一定在怪我们,还能把钱借给我?岂不笑话!“
“如果他心里怪你们,他不会帮春草来找你,也不会请你喝酒。据我所知,他还爱着春草。让春草出面给他个笑脸,他不会不借。再说了,三十万二十万对黄书朗来说是九牛一毛,小菜一碟。”
韩风听了像触电似地说:“不行不行,这真是馊主意。这不是自找麻烦、自讨没趣吗?”
瑶瑶眯起眼睛笑着说:“说你是个书呆子,你真是个书呆子。常言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小不忍则乱大谋。你不就怕春草向黄书朗赔笑脸丢面子吗?其实面子算什么呀,值几个钱?也不是和他上床。等把钱借到手,好风凭作力,跨海去留洋,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美梦成真,干一番大事业,丢点面子又算得了什么?古人韩信还受过胯下之辱呢,最后不也成为历史名人了吗?”
韩风琢磨一会又说:“不成,不成,我拿钱走了,过后他向春草讨债怎么办?”
“你又不明白了,现在欠账的是大爷,讨账的是孙子。春草没钱给他,他能把春草吃了呀?再说了,咱是借,等把钱挣回来,还他就是了,有什么大不了的麻烦。”
韩风还是摇头:“不成,不成。要是我不在家,春草顶不住,会不会和黄书朗……”
“不会,不会,春草烦黄书朗,就像烦苍蝇蚊子一样,还能跟他怎么样啊!你现在步步倒霉春草都跟你那么铁,一旦出国留洋身价百倍,春草爱你还爱不过来呢,能做出对不起你的事吗?”
韩风还是摇头:“不妥,不妥,即使我同意,春草也不会同意。”
瑶瑶见韩风吐口了,说:“韩风你找春草好好商量商量,阐明利害关系,我再去劝劝她,我看这事有门。常言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咱们把事情谋划到了,至于成不成,那就是天意了。这样吧,我先去探探黄书朗的口气,回头咱们再商量。”说完走了。
瑶瑶为什么会想出这样一个馊主意呢?她是想真心帮韩风吗?也不完全是,她有她个人的打算。她追求黄书朗没追求到手,黄书朗酒后吐真言,把她比作一碗红烧肉、把春草比作一盘凉拌的、麻辣的百灵子舌头。她恨黄书朗,她嫉妒杨春草。她知道黄书朗对春草并没有死心,她的感觉告诉她,黄书朗好像正在暗地里活动,如果春草出面向黄书朗借钱,黄书朗肯定不会推辞。第一,黄书朗有的是钱,拿出点来打水漂不在乎。第二,黄书朗可以通过借钱拉近与春草的关系,韩风一走他肯定去纠缠春草。春草对韩风坚贞不渝,欠债难还,到那时黄书朗就会弄得鸡飞蛋打,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岂不出了自己心中憋着的一口恶气。也许黄书朗仗势欺人,整天讨债弄得春草不得安生,这也是她瑶瑶想看到的。瑶瑶虽然表面和春草是好朋友,可阴暗的心理决定她对朋友也照样阴损狠毒。
瑶瑶故意来到黄书朗公司门前溜达,等黄书朗从公司大门出来,她又故意背过脸去。黄书朗见瑶瑶背过脸去,故意走到瑶瑶面前打招呼:“钱大小姐,在这溜达来溜达去等谁呢?”
钱瑶瑶回过头来看他一眼说:“噢,黄经理啊,我在这等谁还要告诉你吗?这也不是你自家的地盘,未免管得太宽了吧?”
黄书朗:“哎,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嘛,老同学老朋友,问一句有啥关系吗?”
“什么老同学老朋友,我只是一碗红烧肉!”
黄书朗:“别把酒后失言老记在心里,咱们见面不会说点别的吗?”
“那就说点别的吧,听说春草的丈夫韩风出事了,急于想出国躲避,让春草伸手向你借钱,春草可来过?”
黄书朗一惊:“没有,没有,你是怎么知道的?”
瑶瑶说:“前天我去春草家,春草说韩风逼着她向你借钱,春草羞于开口,两个人正闹别扭呢。哎,我说,杨春草真要伸手向你借钱,你是借呢 ,还是不借呢?”
黄书朗神秘一笑反问道:“钱小姐,你说我是借呢,还是不借呢?替我拿个主意吧!”
瑶瑶在地上转了两个圈说:“你不借有不借的好处,借有借的好处。”
黄书朗夹着公文包歪着脖子看着她说:“能把这两种好处说给我听听吗?”
“你这样有兴趣,那我就说说吧。如果你把钱借给杨春草,那韩风拿着钱去跨海留洋三年五年不回来,春草没钱还你,岂不是个损失?所以说不借有不借的好处。”
“那借又有什么好处呢?”黄书朗抬起头来问道。
“你不是想吃那盘凉拌的、麻辣的百灵子舌头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那韩风三年五年不回来,这是多么好的黄金时段啊!三十万二十万,值!从这点说,借有借的好处。”
黄书朗故意板起脸来说:“瑶瑶,别把人想的那么坏、那么歪,难道我黄某人就不会做点好事、做点善事?我是喜欢春草,我喜欢她我希望她幸福,她幸福我才高兴。如今她摊上事,她心里着急,你说我心里好受吗?只要她过得比我好,我就高兴,这是如今时尚的爱情观。你告诉春草,别想得那么多,你也别把我想得那么坏。其实钱是什么呀?钱是王八蛋!只有人与人的感情才是最珍贵的。你回去给春草带个信,叫她只管来。”
瑶瑶知道黄书朗在用时尚的爱情观包装自己,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说:“黄经理,真没看出来呀,什么时候学的这样会说话了,不会是圈套吧?”
黄书朗:“这是什么话,你是春草的好朋友,难道我不是春草的好同学?帮一把又有什么不可呢?你别疑神疑鬼的,把好心当做驴肝肺。你告诉春草只管来。”
瑶瑶见黄书朗吐口,故意看了看表说:“你愿意借你告诉去,姑奶奶我没功夫。”说完,一摆手钻进一辆出租车走了。
黄书朗为什么慷慨大方愿意把钱借给春草?这里有个奥妙。想当初他向春草求婚的时候,曾经说过,只要春草同意嫁给他,他让她生活在金钱的世界里,陶醉在金钱带来的幸福之中。春草拒绝他说:“对不起,爱是超越在金钱之上最神圣的东西,是金钱买不来的。是任何东西换不来的。”
于是他下定决心要和春草赌一把。他认为钱能买官、能买法、能买理,也一定能买来爱。只要春草向他陪个笑脸伸手借钱,那就是赌赢的第一步,说明钱有着无穷的力量。春草如果为了钱能迈出第一步,她也会迈出第二步、第三步。等把最后一步迈完,事情就成功了,他相信金钱是万能的,所以他巴不得春草赶快向他伸手。
瑶瑶把黄书朗吐口借钱的事告诉了韩风,韩风迫不及待地约春草商量。他把瑶瑶的意思说了一遍,又把瑶瑶从黄书朗那里探听到的口气说了一遍,春草把头摇得货郎鼓似地说:“不成,不成,这真是个鬼主意、馊主意、坏主意。黄书朗是个什么人我清楚,他这样主动把钱借给我们,说不定是什么圈套呢。再说了,借那么多钱将来怎么还啊!韩风,咱不出国行不行?咱们躲到别的城市去,凭你的才学、能力,凭我们年轻能吃苦,咱们会生活得很好。我想咱们不分开,死活守在一起,省得整天提心吊胆、牵肠挂肚的。”
韩风有些不高兴地说:“还让我去打工,我都烦死了。春草你看看,咱们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除了受骗,就是受气。现在可倒好,像个丧家之犬,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这叫什么世道啊!”
停了一会,韩风又说:“春草,凭我的学识、才干、能力,只要到了地球的那边,我就会鱼妖大海虎啸深山,大有一番作为的。如今我是长鲸搁岸遭蝼蚁,虎落平川遭犬欺,什么时候才有个出头之日呀!春草,你甘心过这样的日子吗?难道你为了我,为了孩子,为了咱们今后的日子,不会去冒冒险吗?不会去委屈一回吗?我求你了。”说完,他差点给春草跪下。
春草见韩风那可怜兮兮的样子有些心疼,停了半晌说:“韩风,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这件事不是小事,容我好好考虑考虑行吗?”
韩风与春草在小树林里的谈话,正好被盯梢的黑狗听得一清二楚,便立刻向主子汇报。黄书朗听了之后,哼了一声说:“这只百灵子鸟还真挺狡猾,去!找几个人敦促她一下,给她点颜色看看。哎,记住,不许动春草一下啊。”
第二天大清早瑶瑶就来到了春草家,她是受韩风之托来劝说春草的。瑶瑶见了春草便问:“韩风跟你商量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春草迟疑了一下说:“你说黄书朗吐口借钱是真心的吗?是不是有什么鬼主意,有什么圈套?”
瑶瑶在地上踱了两圈说:“春草,他心里有什么鬼主意有什么圈套我不知道,不过,我可以给你打个比方:一个快饿死在路边上的人,有人送给他一只烤鸭,他怀疑烤鸭里有毒,死也不吃,你说对吗?”
瑶瑶见春草不做声,又说:“要是我的话,我先把它吃下去,如果有毒,一饱口福,还闹个饱死鬼;要是没毒呢,不就活过来了吗?干嘛考虑那么多呢?什么,不喝盗泉之水呀,什么不吃嗟来之食呀,宁愿渴死饿死也不失节呀,其实那都是傻子,只要命在,什么都有了;命没了,一切都是扯淡!”
瑶瑶正在劝春草,春草正在犹豫之中,突然来了几个手拿大棒的人,喊叫着来找韩风。见韩风不在,有个一脸横肉的人说:“这小子不在,拿东西顶债。”
这些人到屋里转了一圈说:“这小子穷得叮当响,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那个一脸横肉的人说:“那就砸他个叮当响出口气!”
说完举起大棒就砸,把屋里的盘子、罐子、锅碗瓢盆砸得一沓糊涂。那些人一边走一边说:“走,四处找找去,姓韩的这小子钻在耗子洞里也把他挖出来,非砸烂他狗头不可!”
其实,原来那些讨债的人知道韩风也是受害者,所以闹了几天就没事了,今天这些人都是黄书朗指使黑狗干的,春草却蒙在鼓里。
春草抱着小雪影,小雪影吓得哇哇直叫。春草哭泣着说:“这日子可叫我怎么过呀?”
瑶瑶趁热打铁地说:“都火燎眉毛了,哭有什么用?还不赶快行动呀!”
此时此刻的春草为了韩风的性命,再也没有犹豫,她立刻去找黄书朗,赔笑脸、写借据,只要能救韩风,她什么都不去考虑了,即使付出自己的生命也再所不辞。
黄书朗一边惦着二十万元的借据一边说:“其实,也用不着这个,不过你这人办事我知道,没名堂的钱你是不会要的。那就先放在我的口袋里,说不定哪天我一高兴就把它烧喽。”
不管黄书朗说什么,春草都无心去听。她只是可怜巴巴地哀求道:“老同学,我知道你交际广、路子宽,那就帮人帮到底,替我运作一下,让韩风快些出去吧!”
黄书朗笑了,笑得很开心,他觉得钱是真有魅力。于是说:“小事一桩,我一定鼎力相助,放心吧。”
黄书朗坐在办公室里,只借副市长的名义打了几个电话,韩风去美国的手续就很快办完了,顺利地漂洋过海了。
春草与韩风离别时,真是泪眼人看着流泪眼,断肠人送着断肠人,那种难舍难分的情感,笔者一时难以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