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书朗喝完闷酒之后,他觉得自己太懦弱了,喝闷酒不是他的性格。于是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把贴身保镖黑狗叫来。黑狗的名字叫金彪,因为他长得黑,走起路来哈巴腿,对主子总是摇头晃尾献殷勤、出坏主意,所以人们叫他黑狗。
黄书朗在黑狗的耳边嘀咕了一阵子,最后说:“有了姓韩小子的消息,马上告诉我,知道了吧?”
黑狗点头哈腰地说:“明白,明白,黄种(总),放心。”说完哈巴者腿走了。
韩风度完蜜月后,开始找工作。他以为他是名牌大学毕业,工作一定好找。可他走了好多单位,都没有着落。究其原因,一是这个城市是个工业城市,工业正面临不景气;二是他学的是印度语专业,没有哪个单位需要。三是大学生逐渐增多,供大于求;四是本市大学生,通过各种渠道,走关系、挖门子,早把一些好单位占领了,他两眼模黑地去瞎闯,所以没有成功。
有人说,如今都啥年代了,你空手套白狼、毛遂自荐似地去找工作能找到吗?怎么也得破费破费呀。他这才恍然大悟,托人花了两千块钱走了教委主任的门子,才进了一所专科学校。这还是那个时代,如今恐怕十几万也不止。
韩风进校时,学校的丁校长问他:“你是教委主任的亲戚吧?”
韩风不知怎么回答,含含糊糊地点头‘嗯’了两声。
丁校长总想巴结教委主任正愁没门路,这下可找到门路了。她对韩风百般恭维、多方照顾。她认为恭维韩风就是恭维教委主任。
她亲自召开了欢迎大会,在会上说:“我给大家介绍一位新来的老师,他叫韩风,是北大毕业的高才生。我校有史以来在老师这个队伍里,有省本的、市本的、专科的,还从来没有北大毕业的,今天有了。这是我校的光荣,是鸡群里飞来一只凤凰,是羊群里出现了一匹骆驼!”
她的话音还没落,会场上立刻响起一片“唏嘘”的声音。丁校长也觉得自己说话走了板、过了头,恭维得太离谱了,于是说:“大会就开到这里吧,散会。”
会后丁校长对韩风说:“你先到商贸专业给王主任做个助手吧。具体的任务吗,跟王主任一起听听各位老师的课。你是北大的高才生,见多识广,帮商贸专业把教学质量搞上去,这个专业可是我校的重点专业。”
韩风很感激丁校长的安排,并下决心要把工作做好。商贸专业的王主任对丁校长的安排心中大为不悦。他觉得韩风是来夺她位子的,但校长的安排,她又不好说什么,于是工于心计的她,便动了很多手腕。她对大家说:“我这个人水平不高,过去稀里糊涂没尽到责任,这回好了,咱们专业来了个北大高才生,有他的帮助,咱们专业的教学质量会更上一层楼了。”
她说完之后,满面春风地带着韩风到各个班去听课。他们首先听了李老师的课,李老师是位老教师,很有威信,课讲得也很好。听完后,王主任问韩风说:“你觉得怎么样?”
韩风坦率地说:“挺好,讲得很清楚,很透彻。”
王主任把嘴一撇说:“好什么呀,你看他黑板上的板书顺序号都写错了。应该先写大‘一’,然后写加括弧的大‘一‘。你看,他写完大‘一’,接着就写阿拉伯数字的‘I’了。另外,他吐字也不太清楚,总把‘网络’读成‘网路’,时不时地还啊啊地带些口语。”
韩风只听李老师讲课的内容了,没去注意这些小地方,于是便说:“这些也算毛病?”
王主任斩钉截铁地说:“怎么不算?咱这类学校,无论是板书还是教案与表达,都要求准确规范,一丝不苟。这样吧,校长找我有点事,你把咱们的听课意见给李老师传达一下。”说完走了。
韩风认为既然做王主任的助手,就得听王主任的吩咐,于是把王主任意见一五一十地传达给了李老师。李老师讲了这么多年课,头一次听到这几条意见,认为是鸡蛋里挑骨头。心里虽然有些不服,因为韩风是丁校长派来的人,一时不好反驳,只是冷笑着点点头接受了。
接着又听小何老师的课,听完之后,王主任又问韩风如何评价。韩风抓了抓头皮说:“我看何老师的课讲得很好,很清楚、很生动、干净利落,没听出什么毛病。”
“那你是没仔细看,她上课时眼睛不看学生,老看天棚干什么?还有,她在上边讲,有两个学生在下边看课外书,这哪行啊!作为一个教师,不仅善于教课,还要善于管理,在这方面,我们得严格要求。还有,她板书的时候,该用句号的地方用逗号了,该用逗号的时候用句号了,基础知识不牢。这样吧,你跟她谈谈,我还有点事。”说完又走了。
小何老师是位年轻的女老师,省属本科大学毕业,一直是这个专业的尖子老师,很受学生欢迎。今天听了韩风提出的问题,认为他吹毛求疵,心里大为不满。于是说:“韩老师你是凤凰,我们是鸡。凤凰看鸡肯定有毛病,不是尾巴短,就是羽毛不漂亮。不过凤凰那是稀有之物,只供人欣赏。要说能生蛋吗,还得是鸡。”
小何老师年轻,天不怕地不怕,她的一席话,弄得韩风哭笑不得,只好尴尬结束。
接着又听了几位老师的课,王主任仍然鸡毛蒜皮地提了一些问题,仍然叫韩风去传达。商贸专业的老师们各个憋了一肚子气,他们向王主任反映说:“照他这样挑毛病,我们这碗饭都不要吃了,干脆让他一个人上课得了。”
王主任装作无可奈何地样子说:“这是丁校长派来的红人,连我都得让他三分,大家就忍着点吧,以后多加小心为是。”
从那以后大家虽然嘴里不说,心里都对韩风憋着一肚子火。
黑狗是有名的包打听,人们说,他的耳朵能顺风听出二里地去,他的鼻子能顺风闻出二里地去。韩风如何走了市教委主任的门子,如何到某中专去任教,以及丁校长如何重视他等等,打听得一清二楚,并很快汇报给了主子。
黄书朗听了之后,对黑狗说:“去,让丁校长把那个姓韩的小子给我开了。”
黑狗找到了丁校长,把韩风根本不是教委主任亲戚,是花两千块钱走教委主任门子的事揭个底朝上。又把黄书朗的旨意向丁校长透漏了一番。丁校长听了非常生气,心想,好你个韩风,真不懂规矩,给教委主任两千,给我两百也行啊,铁公鸡一毛没拔,还装作是教委主任的亲戚来蒙我,看我怎么收拾你。再说,你就是教委主任的亲戚又怎么样?有副市长的荫凉大吗?有副市长的门子硬吗?她想到这里,立刻把商贸专业的王主任叫了来问道:“那个韩风最近怎么样?”
王主任听丁校长问韩风,立刻献媚地说:“好啊,校长看重的人能不好吗?他工作积极、认真负责。我把他最近的表现写成了一份材料,请校长过目。”
丁校长接过材料看也没看,往桌子一扔说:“好个屁!从现在起让他上课,带班,多加点码。”
王主任本来想讨个好,结果闹了一鼻子灰。他见丁校长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心里直嘀咕,她不知丁校长一会好一会坏,抽的是哪股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她把握了一条,就是丁校长说好的人,她就捧,一直捧到天上去;丁校长说坏的人,她就整,一直整到地下去再踏上一只脚,肯定没错。另外她觉得韩风有文彩、有口才、是人才,早晚是她的祸害,莫不如就此机会一棒子把他打倒,再踏上一只脚,让他再也翻不过身来。她想到这里风风火火回到了商贸部,立刻找到韩风布置任务。
现在的王主任对韩风再也不是笑脸了,她坐在椅子上威风凛凛地说:“韩风,经校方研究让你接受以下任务:一,李老师的网络课由你接。二,张老师的会计课由你接。三,小何老师的班主任由你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