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书朗见春草与韩风结婚了,感到无比失落和嫉妒。黄书朗这个阔少,在学校时常常带着一些女孩子逛公园、看电影、下饭店,这在前边已经介绍过了。问题是追随他的那些女孩子,他一个也不爱,只不过玩玩而已。特别是那个钱瑶瑶,像影子一样追着他缠着他,可他就是不爱她,偏偏爱上了杨春草。当然,阳春草像朵又香又艳的玫瑰花,人见人爱,他黄书朗这个狂蜂浪蝶,怎么能不去扑捉呢?
春草知道黄书朗是个浪荡公子,吃喝玩乐耍女人,所以每次都拒绝了他的邀请,春草父亲死后处在极度困难情况下,黄书朗大把大把给钱,春草一文不收。春草平时有意远离他、躲避他、讨厌他,可是越是这样,黄书朗越是想接近她、追求她。世界上有些事就是这样奇怪,越是得不到手的东西,越觉得它珍贵无比;越是吃不到嘴的东西,越觉得香甜美味垂涎三尺;越是不能实现的幻梦,越是朝思暮想,重复去做。当时的黄书朗就是这种心态。他见春草结婚不是死心了,而是想得到春草的欲望更加浓郁更加强烈了。他想:“在这个城市里,他想得到的东西一定要得到,要不然他就不是黄书朗。”
他在婚礼上看见新郎官韩风那样英俊那样潇洒、那样风度翩翩时,他恨,恨爹娘没给他一个好形象。当他看见新房那样简陋、那样寒酸、那样不忍一赌时,他又乐,乐自己有好亲戚有好爹娘,能给自己那么多财富。他觉得钱是万能的,于是便伸手掏出一万块钱上礼。当时他想,一来显示一下自己富有;二来羞辱一下那个穷酸大学生;这三来吗,或许引起那个姓韩小子的猜疑,让夫妻之间产生了矛盾,这是他最理想的效果。可是没想到,第二天春草把钱送了回来,这使他既丢面子又失望。这个从来不知愁的公子哥,一下子失魂落魄起来,竟一个人跑到酒店喝起闷酒来。
钱瑶瑶是个好吃懒做的女人,又是个爱美、爱浪、爱钱、爱色的女人。但钱与色二者不可得兼的话,她认为首先要选钱,在她看来,钱能通神。她接触过的男人中间,要说有钱,首屈一指的是黄书朗了,所以她像苍蝇逐臭一样追逐着黄书朗。然而她又非常清楚,黄书朗爱的不是她而是杨春草,这使她非常担心,因为在情场上她绝不是杨春草的对手。
她常常和杨春草接近,故意和杨春草交朋友,在杨春草面前又故意卖弄她与黄书朗的关系:什么看电影时黄书朗拉她手了、在公园散步时黄书朗楼她的腰了、什么在饭店里喝酒时黄书朗拥抱她了、吻她了等等。其实她的话多半是编造出来的,一是想看看春草的反应,二是想向春草证明一下,黄书朗爱的是她钱瑶瑶,而不是她杨春草。
春草的本质就像宋朝周敦颐在《爱莲说》中所描写的莲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也。”她在学校时虽然很穷,给别人送报纸、当家教、当钟点工维持学业,但从不接受黄书朗一分钱的馈赠;虽然和钱瑶瑶等一些沾满铜臭味的女孩子生活在一起,却把钱财看的很淡薄。她行为端正、清纯秀丽,却从不夸耀自己。她对韩风一往情深,从未产生过任何邪心杂念。特别是那个黄书朗,在春草的心里连一闪念的好感都没有。所以钱瑶瑶在她面前提黄书朗,春草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顺水推舟地说 ;“那太好了,你们俩真是天生的一对,祝你们成功。”
钱瑶瑶知道春草不爱黄书朗之后,她对春草更加接近了,因为她没了情场上的劲敌。春草结婚的事,黄书朗并不知道,因为春草不可能告诉他,是钱瑶瑶特意去告诉黄书朗的。她告诉黄书朗的目的,一是想,让黄书朗断了对春草的念头,二是想,证明一下只有她钱瑶瑶才跟他黄书朗最亲近。
钱瑶瑶见黄书朗参加完春草的婚礼回来,表现出的那种失魂落魄的样子很得意,她认为在这个时候向黄书朗进攻是最佳时机。她认为在黄书朗思想上一片空虚、一片空白之际,去接近他、关心他、体贴他、温存他、抚慰他、进而撩拨他,和风细雨地去滋润他,总会成功的。她到美容店做了头发、做了面膜,然后穿了一身时装,挎着一个带着金链子的鳄鱼皮的小挎包,一步三摇,风风流流地去找黄书朗了。她先到黄书朗的公司,公司里的人说黄经理去喝酒了。钱瑶瑶常跟黄书朗一起混吃喝,知道他去了哪里,于是很快找到了。
钱瑶瑶走到黄书朗的饭桌前,娇声娇气地说:“吆,怎么一个人喝起闷酒来了?嗯?让我陪陪你。”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放在黄书朗的肩上。
黄书朗此时此刻正喝得醉醺醺的,满脑袋里都是春草的影子,于是拉着钱瑶瑶的手说:“春草,你来了,我以为再见不到你了。坐,坐,我给你倒酒、我给你夹菜。来,来,干杯!”
钱瑶瑶一看事到如今他还想着杨春草,醋意油然而生,把手一抽说:“黄书朗,你还痴心妄想呢,人家春草早度蜜月去了,我是瑶瑶。只有我还惦着你、想着你、念着你、来看你。”
黄书朗呵呵地笑着:“你是瑶瑶呀,你来干什么?”
一句话说得瑶瑶更有气了,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两只眼睛盯着黄书朗说:“黄书朗,我就不明白,事到如今你还想着杨春草。我和春草比,那点比她差?你为什么对她那样痴情,对我这样冷酷?今天你借着酒兴说点实话,让我心里也明白明白,究竟我和她差啥?说说,说说。”
黄书朗又是呵呵笑着:“说实话?我不说,说了会气死你。”
瑶瑶把脸一扬:“没关系,你说吧,我不生气。”
黄书朗借着酒劲真的说起实话来:“首先,嗯,首先……”他的舌头有点短。“首先从你们俩的长相看,就拿眼睛说吧……”
“是不是我的眼睛比春草大?”瑶瑶一向以眼睛大而自居。
黄书朗放下酒杯:“你的眼睛大是大,但你是金鱼眼睛,大而无神,看人总是直勾勾的;春草的眼睛虽然比你小些,但她的眼睛秀眯,生气的时候也像是在笑。只要她看你一眼,就让人六神无主,神魂颠倒,不能自制。”
瑶瑶心里虽然充满了醋意,但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下去,说下去,除了眼睛不一样还有什么?”
“你俩笑不一样,你是张口大笑,她是抿嘴微笑,笑得人心里痒痒的。”
“还有呢?还有呢?还有什么都说出来,我挺得住。”
黄书朗继续说:“你们俩装束不一样。你的头发总是扎乎乎的,像刺猬,衣服总是大红大绿的,看了刺眼;春草和你不一样,她脑后的那条小辫子俏俏地歪在一边,蓝布短衫、白布长裙、黑鞋白袜,不仅有‘五四’时期大学生的风度,还带着点现代派的浪漫。让人觉得雅素、与众不同。”
“还有吗?接着往下说,再详细点!”瑶瑶嘴上装作不在乎,可脸早就变紫了。黄书朗以为她真想听详细点,于是说:“那就打个比方吧,你们俩好像两道菜。他指着一碗红烧肉说,你,就像一碗红烧肉。对没吃过荤腥的人来说,很解馋。可对吃够了荤腥的人来说,一瞅就腻,倒胃口;而春草就像一盘凉拌的、麻辣的百灵子舌头,珍贵、高档、刺激,不管是吃够了荤腥的人,还是没吃过荤腥的人都渴望品尝品尝,而且百吃不厌。”
瑶瑶听到这里,再也受不了这种侮辱了。她一想到追随黄书朗这么长时间,原来在他的眼里就是一碗红烧肉,她心灰意冷、恼羞成怒,站起身来就走。走了几步又返回来,朝黄书朗狠狠吐了一口说:“呸!姑奶奶再也不想见到你了,吃你的百灵子舌头去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去吧!”
瑶瑶受到黄书朗酒后吐真言地羞辱之后,她的观念似乎有些转变,她认为追求不到金钱能追求到美色也不错呀!杨春草找了个英俊的大学生韩风,不也让人很羡慕,不也活得很潇洒吗?特别韩风那双眼睛,简直让她痴迷。可是她没有勇气去插足。她知道,春草的魅力要强她百倍。
她四处托人找对象,决心要找个像韩风那样的男人,来弥补她心灵上的缺憾。你别说,黄天不负有心人,她的梦想还真的实现了。
有个星期天,瑶瑶在大街上逛了几圈,觉得百无聊赖,便顺马由缰地来在春草的住处。
春草和韩风好不容易盼个星期天有个见面的机会,正倒在床上甜甜蜜蜜地亲热呢,见瑶瑶来访,都红着脸,手忙脚乱地起来让座。春草寒暄之后说:“韩风,天不早了,我和老同学唠着,你去街上买点吃的,中午让瑶瑶吃饭再走。”
韩风听了之后正往外走,春草追出来说:“韩风,给,多带点钱,买只烤鸡回来。”
韩风余兴未尽,见左右没人,搂着春草便亲了一口。瑶瑶隔着玻璃窗看得十分真切,心里真有些羡慕、嫉妒、恨。
春草回到屋里问道:“今天怎么有时间到我这来了,没去找黄书朗呀?”
“他呀,哼,我再也不想见他了。”瑶瑶气哼哼地说。
“怎么,闹别扭了?”春草奇怪地问。
“他真不是东西,尽污辱人,我恨死他了。”接着她就把黄书朗把她比作一碗红烧肉的事说了一遍,关于黄书朗说春草的话却只字没提。
她咬牙切齿地说:“春草,你说我再贱,也不能让人家拿我当碗红烧肉呀,不是耍我吗?”
春草劝道:“算了吧瑶瑶,男人酒后无德,嘴没有把门的,什么话都咧咧,别往心里去。”
“他才不是胡咧咧呢,是酒后吐真言。”
“他不对你挺有感情的吗?”春草疑惑地问。
“什么感情,是玩弄。他不就有几个臭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看他长得那副德行,大嘴叉、茄子脸、八字眉、三角眼、嘴巴尖、鼻子扁,像条鳄鱼,叫他黄鼠狼是好听的,我还嫌他恶心呢。”
钱瑶瑶就是这样,她想吃葡萄的时候,葡萄是甜的,当她吃不到的时候,葡萄就是酸的。
她停了一会又说:“春草,我想开了,从现在开始,我的观念转变了。不如像你一样,找个如意郎君,两个人恩恩爱爱甜甜蜜蜜地过日子,不挺幸福的吗?哎,春草,我这人可说到做到,熟人中有合适的没有?帮姐妹介绍一个。”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