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目缓缓睁开,竟是一双罕见的异瞳,右眼幽黑如墨,而左眼如海水般湛蓝。
男人名扬天下,但并不是啥好名声。
萧璟--名扬天下的鬼将,其父是个六品文官。
萧璟自出生便被视为灾厄,据说,他降生那日电闪雷鸣,鸦群怪叫盘旋在房子上方,一声嘹亮啼哭传来,产婆却吓得尖叫瘫软在地抖着嗓子喊。
“妖胎啊,不详,不详。”
襁褓中的婴儿双眸睁着,两个眼珠一蓝一黑,左颈侧上还有一缕似弯曲如水墨蛇的浅浅红色线状胎记。
并不是蛇,只是线条弯曲如蛇。
一双颤抖的手伸进襁褓中,指尖覆上婴儿红嫩的脖颈,只需动下手灾厄便会消失。
萧母体弱多病膝下无一男娃,她以命相逼才让萧璟摆脱了被勒毙的命运。
但母子分离,萧璟刚出生便被囚锁在府里最偏避的小院子里,此后,在院子里度过了他从哭闹的婴儿阶段到沉默寡言的孩童时期。
无数个日夜,院门终日紧锁,破败的院子里只有少年和一个年迈的哑奴相依为命。
府中的下人都对这个小院子避之不及,流言飞到市井里,大家都说那个院子住着幽冥来的煞星,那双异色瞳仁,是勾魂的引灯。
时间不断流逝,萧璟九岁这年萧母离世,在她离世的第十日,府里走水了,深夜院子突然燃起一场大火,火焰像条火蛇向四周游走。
待下人发现时,府邸一半已陷入火海中不少人被烧死,而逃出来的人又惧又恨。
人们咒骂着,但灾星住的院子早已被烧毁连尸首都烧焦了于是怒火无处宣泄。
没人料到也不清楚这个被视为灾星的孩子是怎么在日后成了战场上赫赫有名的杀神的。
也无人再有机会说关于异瞳将军的往事。
多年后,朔风裹黄沙,胡笳声中,异族铁蹄踏破最后一道烽燧,敌军如蝗过境逼得大晋兵卒如被狂风摧折的稻杆,节节败退。
山河动荡崩裂。
直到一个戴着半副鬼面面具的人横空出世……
“啪嗒。”,柴火燃断成两截。
男人双眸翻涌着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杀伐狠厉,视线落在他人身上,有一种妖异的压迫感,叫人本能的绷紧脊背,汗毛根根竖起。
“属下有罪,未能护将军周全,请将军处置。”
烬夜垂首跪着,双手举过头顶,锋利的匕首躺在他的手掌心泛着幽幽冷光。
他姿态卑微顺从,敛去往日挥刀饮血杀人如麻的狠戾。
时间好似被凝固住了,每次呼吸都变得如此漫长,心跳如同擂鼓,他能清晰感受军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那种感觉比战场上的寒风还要刺骨。
许久许久
“起来吧。”淡淡的三个字砸在他身上,身上的那股重压被击碎,烬夜如重获新生。
“晴山。”,萧璟把视线落在红衣男子身上。
“属下在”
晴山应声,脸上没了方才漫不经心的欠样,他正经严肃开口:
“属下探查几日,方圆百里不见人烟皆是隐天蔽日的密林,从山顶极目远眺,右面是茫茫沧海,暂不知森林的另一侧有什么,需要再花些时间探查。
“至于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嗯…”
那夜,他收到信号前来营救将军,彼时的将军背后中了箭昏倒在林中。
身后追杀不断,晴山扶着将军施着轻功掠进林中。
林中幽暗寂静,直到一道刺眼的白光出现,空气里炸开噼啪异响,山石在震颤,好似有双无形的大手拉着他往下坠落。
晴山朝地面摔去,在地面滚了一圈,头一回摔得眼冒星星。
滚着的身子停住。
手心先触到冰凉的细沙,撑着身子起身,身后传来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他扭过头去咸腥湿冷的海风扑面而来。
晴山愣住了。
他僵着脖子睁大双眸看着眼前骤变的陌生场景,月光皎洁,身后没了追杀的刺客,他此刻站在沙滩上。
将军亦昏躺在在一边,甩甩头顾不得想那么多,他扶起将军让其靠在半截的枯树上。
将军身上烫得厉害,内力紊乱着,这样下去情况不妙。
于是晴山半跪着双掌贴在将军背上使出内力,将自身温热的内力顺着经脉游走输送到对方体内。
许久,黑血堵在将军指尖,晴山用银针扎出一个小口,几滴黑血从指尖滑落滴在了沙砾上。
……
“有无在林中遇到白光?”,烬夜突然搭腔把晴山的思绪拉回来。
晴山指尖挠了挠下巴,回想那夜确实是先有白光异象而后才突然从林间出现在海边。
他点了点头。
“禀,禀将军,我们也遇到了异象,然后牛车,车翻了。”
孙大莽嗓音磕巴提了一嘴,他握紧拳头,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并没抬起来。
风吹帘子白光亮得刺眼,他清楚看到了林中异象。
话落,四周安静。
萧璟依旧端坐着,但他眸色深深,下颌微抬,指尖交叠摩挲着。
晴山眼尖注意到了小动作,他知道有这几个动作代表将军心情很不好。
这是要撞枪口了,他手心开始冒冷汗,心里有些发毛,他迟疑了一下才梗着脖子继续道:
“属下多年前游历西岭,曾听闻当地有个‘蜃道’的传说,传说世间有数条‘地脉裂隙’,这些裂隙会化作无形的蜃道,蜃道能让你瞬间去到另一个地方,像眨眼间从莽莽林海到万里之外的涛涛海岸,蜃道无形且转瞬即逝,出现时会有诡谲异现象,误闯进蜃道地界的人要么会被带走,要么是蜃道消失只看到了残留的幻象。”
对所谓山精海怪诡谲传闻,晴山向来嗤之以鼻,直到经历了此事。
“荒谬”
萧璟嗓音低沉,搭在膝头的手指蜷起,骨节握得咯咯响。
四周流动的无形气流倏地一收,火堆噼啪的响声被掐断尾音。
不怒而威
所有人全部噤了声,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触怒到对方。
周遭陷入安静中,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膝盖又痛又麻,边月忍不住悄悄抬起头来,双眸往男子的方向觑了一眼。
不看还好,这一抬眸直接撞上了那双与众不同的眸子里。
剑眉入鬓,标致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几分凌厉的弧度,但那双不同的眸色才是让人第一眼就怔住的。
右眼若千年寒潭,左眼如深海蓝。
一对黑蓝异瞳,实在太稀有了,活了这么久边月从未在现实或者网络上看到有人生有异瞳。
她的视线直愣愣,一时忘了周围的剑拔弩张气氛。
“放肆!”
直到冷冽的声音陡然砸下来,边月还没反应过来。
男人垂眸,右手倏然抬起一扬,指腹捻住的石子带着劲风直逼边月袭来。
眼前一花随后感到头顶一轻,凉意漫过头顶,边月抬手一摸触到的是有些乱糟糟的发丝,头上的帽子被打下来垂在衣服后面。
同时,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石子擦着颧骨碰到细嫩的肌肤,她抬手一摸虽没流血但好像有点肿了。
再抬眸看去。
男人眉峰微蹙,眼神冷得像淬了寒冰,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不易察觉的一丝错愕。
边月面色凝重,俯身将脑袋垂得更低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