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沅心里警觉,面上不动声色:"你们是谁的人?"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语气却依然平静:"账册在你身上,对吗?"
沈清沅没有说话。
"郑大人说了,"男人继续道,"账册可以不要,但密函必须交出来。你现在交,还能活着离开平芜城。"
沈清沅听见这句话,心里反而定了下来。
郑怀安要密函,说明他到现在还没有拿到。渠三说过,密函不在暗道里,陆文远赴约前已经另行藏匿。她今晚在石室暗格里取到的,是漕运司私账核查录,是账册,不是密函。
郑怀安的人今晚来,是冲着账册来的,还是以为账册就是密函?
她迅速在心里过了一遍,随即意识到——郑怀安的人并不清楚账册和密函的区别,他们只知道陆文远藏了什么东西在暗道里,今晚来取,顺便截杀她和裴砚。
这是一个误判。
而误判,就是她的机会。
"密函我没有。"沈清沅平静地说,"你们找错东西了。"
男人眼神微变。
"陆文远藏在暗道里的,是账册,不是密函。"她继续说,"密函另有藏处,郑怀安的人找了这么久,难道还没想明白这一点?"
男人沉默了。
这种沉默说明她猜对了——郑怀安那边,对密函的下落同样一无所知。
院墙内传来脚步声,裴砚翻墙而出,押着那个黑衣人走过来。黑衣人的蒙面布已经被扯掉,沈清沅看见那张脸,心里最后一块拼图落定。
是林苟。
那个被裴砚临时征调的本地向导,从一开始就是郑怀安安插在队伍里的眼线。
林苟看见沈清沅,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随即垂下头,不再看她。
裴砚将他押到沈清沅身边,目光扫过那个中年男人,沉声道:"一起带走。"
男人没有反抗,顺从地跟着走。沈清沅注意到他走动时右手始终微微蜷曲,像是在护着什么,她侧身靠近,低声说:"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男人顿了一下,慢慢张开手掌。
掌心是一枚铜牌,纹样与慧明描述的、与钱有德交代的,完全一致。
沈清沅将铜牌取走,收入袖中,没有说话。
四个人走在夜雾里,脚步声参差不齐。沈清沅走在最后,手按着怀中账册,脑子里飞速转动。
账册到手,林苟落网,铜牌在握,暗道手法已明。
但密函还没有找到。
郑怀安不知道密函在哪里,她也不知道。
陆文远赴约前将密函另行藏匿,藏在哪里?他一个外来的钦差幕僚,人生地不熟,能藏在哪里?
她想起老妇人说的那句话——当年丈夫曾将账目副本藏在济生药庄。陆文远选择在济生药庄密会,是因为他知道那里曾经藏过东西,是因为他信任那个地方。
但他没有把密函藏在暗道里,而是另选了一处。
另一处,对他来说足够安全,足够隐秘,又足够容易找到的地方。
沈清沅脚步微微一顿,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裴砚的背影,开口道:"裴大人,陆文远进城之后,第一个落脚的地方是哪里?"
裴砚的脚步停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停顿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沈清沅心里那根针,扎得更深了一些。
"你知道。"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夜风又起,吹散了一片浓雾,露出远处平芜城的轮廓,灰蒙蒙的,像一幅没有画完的旧画。
裴砚转过身,在夜色里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倦:"沈清沅,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沈清沅没有退让,直视着他:"但我现在需要知道。"
两人对视,夜风在他们之间穿过,带走了所有多余的声音。
最终,裴砚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地址。
沈清沅听完,心跳漏了半拍。
那个地址,她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