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暗记相同,两案关联
沈清沅在粮仓里站了很久。
码头的风一阵一阵地往里灌,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腐粮的霉味,混在一起,叫人胸口发闷。她没有动,只是低着头,将袖中那枚铜镜翻来覆去地看。
镜背的划痕不深,像是用细针或者钗尖随手划就,笔画简单,却有一种刻意为之的克制——不是随意乱划,是在留记号。两横一竖,右下角带一个极小的勾,像某种简化的私印,又像某种只有特定人才能辨认的暗语。
她闭上眼,将粮仓墙壁上那枚炭笔暗记的形状在脑中重新描摹一遍。
一样的两横。一样的一竖。一样的右下角那个细小的勾。
沈清沅睁开眼。
她将铜镜重新收入袖中,转身走出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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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站在码头岸边,背对着她,正看着河面。周铎在他身侧低声汇报什么,陈七蹲在岸边翻看仓吏的随身物件,林苟缩在角落,眼神不知落在何处。
沈清沅走过去,在裴砚身后两步停下,开口道:"大人,我有话说。"
裴砚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对周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先退开。周铎瞥了沈清沅一眼,没说话,退后几步。
"说。"裴砚转过身,神情如常,眼底看不出什么。
沈清沅没有绕弯子。她从袖中取出铜镜,将镜背朝上,递到裴砚面前,同时开口:"这是钱宅周氏命案现场,梳妆铜镜背面的划痕。"
她顿了顿,继续道:"粮仓西侧墙壁距地面约三尺处,有一枚炭笔暗记,形状与此处划痕完全一致。两横一竖,右下角带勾,笔画顺序相同,力道习惯相同。"
裴砚低头看了一眼铜镜,没有接,也没有说话。
沈清沅继续道:"两案现场相隔数里,受害者一为城西富绅主母,一为漕运仓吏,表面上毫无关联。但同一枚暗记出现在两处现场,只能说明一件事——两案背后,有同一个人的参与。"
她说完,抬眼看向裴砚。
裴砚沉默着。
这种沉默不是思考,沈清沅看得出来。他的眼神没有游移,没有迟疑,只是静静地落在铜镜上,像是在权衡什么,又像是早已有了答案,只是在决定要不要开口。
风从河面上吹来,吹起他官服的衣角。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将这枚铜镜收好,粮仓墙壁上的炭笔暗记,今日之内设法抹去,不留痕迹。"
沈清沅微微一怔。
"两案关联之事,"裴砚继续道,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不得对队中任何人提起。包括周铎,包括陈七,包括林苟。"
沈清沅没有立刻应声。她将铜镜收回袖中,慢慢开口:"大人的意思是,压下这条线索?"
"是。"
"为何?"
裴砚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沈清沅没有捕捉到。
"不需要你知道为何。"他说,"你只需要照做。"
沈清沅低下头,没有再问。
她应了一声,转身走向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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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去炭笔暗记并不难,沈清沅用袖口在墙壁上蹭了几下,那枚小小的暗记便消散在灰白的墙灰里,不留痕迹。她站在原处,看着那片干净的墙壁,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裴砚要压下这条线索。
她在心里将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
他不是不聪明的人,相反,他比她见过的大多数官员都要敏锐得多。两案关联这条线索,对于查明主线命案而言,是极为重要的突破口——两案背后若有同一人参与,那么这个人与幕僚陆文远之死之间,极可能存在直接关联。这条线索不该被压,应该被追查。
可裴砚偏偏要压。
要么,他已经知道这枚暗记意味着什么,压下线索是为了不打草惊蛇,等待更合适的时机;要么,他不希望队中某些人知道这条线索,是因为他已经怀疑队中有人与幕后势力有所勾连;要么——
沈清沅停住这个念头,没有往下想。
第三种可能太过危险,她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