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凑过来看:"这是什么?"
"不知道。"沈清沅从随身的布囊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将粉末小心地收入其中,塞紧瓶塞,放回布囊,"但它既能让粮食一夜腐坏,也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失去意识,甚至死亡。"
她站起身,在心里将两案的细节重新过了一遍。
周氏,耳后针孔,毒物注入,死于梳妆镜前,无挣扎痕迹。仓吏,口鼻塞满稻壳,死于落水前,真正死因是某种粉末或气体,被人拖至河边沉入水中。两案的死法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死者都没有挣扎,都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悄无声息地杀死,凶手手法干净,不留痕迹,事后刻意制造了另一种死因的假象。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杀人,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而且,两案的凶手,很可能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批人。
"你在想什么?"陈七在她身后问。
"没什么。"沈清沅转过身,往仓库门口走,"出去吧,这里气味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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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门口,周铎还站在那里,手臂抱胸,看着她走出来。
"查到什么了?"他问。
"粮仓角落有白色粉末残留,我已经收样。"沈清沅说,"仓吏的真正死因不是溺水,是这种粉末,或者与它相关的东西。"
周铎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的判断,有几分把握?"
"七分。"
"七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些说不清楚的东西,"那还有三分,是你不确定的。"
"是。"沈清沅没有回避,"仵作验尸之后,如果结论与我的判断一致,就是十分。"
周铎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向停在岸边的马匹。
陈七凑到沈清沅身边,压低声音:"周副手就是这样,你别往心里去。他对谁都这样。"
沈清沅没有接话,目光已经转向别处。
她在想那个粉末。
如果它既能腐坏粮食,又能致人死命,那它的来源不会是寻常之物,必然有特定的出处。平芜城里,能弄到这种东西的人,不会太多。
而且,仓吏为什么会死在这里?他是值守的人,如果有人要在粮仓里撒布粉末,仓吏就是最大的障碍。所以他必须先死,然后才能从容布置。
这意味着,杀人和毁粮,是同一批人做的,而且是有计划、有分工的。
她将这些推断在心里压了压,没有说出来。
眼下还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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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沅最后在粮仓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什么,准备离开。
她走到靠近北墙的位置时,脚步停了下来。
北墙的青砖,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块砖面比周围略显粗糙,像是曾经被人用什么东西蹭过。她俯身凑近,光线昏暗,她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小铜镜,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光线,将反光打在那块砖面上。
她看见了。
一个极小的符号,用炭笔画成,笔画细而浅,若不是刻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符号的形状简单,像是两条线交叉,其中一条末端带着一个细小的弯钩。
沈清沅盯着那个符号,一动不动。
她的心跳慢了半拍,然后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在哪里见过这个形状。
她在心里把所有见过的痕迹和标记过了一遍,答案几乎是立刻浮现出来的——
钱有德宅,停灵偏厅,铜镜背面,那道细微的划痕。
是同一个符号。
一模一样。
沈清沅缓缓直起身,将铜镜收回袖中,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出声。
粮仓里的腐败气味还在,码头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她后颈发凉。
两案,两处现场,相隔数里,毫无表面关联,却留下了同一个人的同一枚暗记。
这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