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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倚得东风势便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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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苑前线,宇文泰的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诸将围案而坐,神色皆十分凝重。当于谨的密信送到时,宇文泰正手持马鞭,盯着沙苑地形图,眉头拧成一团,听闻密信送到,当即弃鞭取信,迫不及待地展开细看。

信中,于谨详细拆解了元玥与他商议的奇计,字字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尤其是元玥附上的两条补充建议,更是让宇文泰眼前一亮。

他反复翻看了两遍,眼中的凝重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赞叹与欣慰,猛地一拍案几,声音洪亮,震得帐内烛火微微晃动:“好计策!夫人虽在长安后方,却比前线诸将更懂战局,更懂地形,此计若能成功,我军必能以少胜多,大破高欢!”

帐内诸将闻言,皆面露诧异,纷纷凑上前来,传阅密信。李弼身着铠甲,面容沉稳,看完密信后,躬身道:“主公,公主此计甚妙,背水为阵可诱敌,芦苇设伏可夹击,侧翼牵制可断退路,层层递进,环环相扣,属下愿率右翼兵力,隐蔽于西侧芦苇荡,听候主公号令!”

“末将愿率左翼兵力,隐蔽于东侧芦苇荡!”独孤信大步上前,躬身请命,声音铿锵有力。他一袭玄铁铠甲,领口与肩甲处绣着暗银色云纹,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如松。

剑眉斜飞入鬓,眸色如深潭,平日里惯染沙场风霜的眼底,此刻凝着未散的杀气,眉峰微蹙,似已在心中推演着伏兵部署的细节,唯有那紧抿的唇角,线条利落,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可就在提及“公主此计甚妙”时,他眼尾微微柔和了一瞬,那柔和极淡,似冰雪初融,似春风拂过寒潭,稍纵即逝,若非细看,绝难察觉——那是独属于元玥的温柔,是藏在铁血沙场里,最隐秘的惦念。尤其是那两条补充建议,他一听便知,是她懂他,懂他麾下兵力以步兵为主,怕他难以抵挡关东军骑兵,才特意提出点燃芦苇、阻挡冲锋的建议。

宇文泰微微颔首:“好!独孤将军,左翼一万两千五百兵力,便交由你统领,务必隐蔽行踪,不可泄露半分部署,待中军号角响起、举火为号,即刻与李弼将军同步出击,形成夹击之势!”

“末将领命!”独孤信抱拳领命,声音坚定,指尖下意识地攥了攥腰间——那里,藏着元玥送他的煤精石小印。

领命之后,独孤信即刻率军,悄悄前往沙苑东侧的芦苇荡。此时的芦苇荡,风势正盛,芦苇秆高达数尺,密密麻麻,恰好可用于隐蔽。独孤信站在芦苇荡边缘,目光扫过麾下将士,声音低沉而严肃:“诸位将士,沙苑一战,关乎我大魏存亡,关乎长安百姓安危,今日,我等隐蔽于此,不求张扬,只求一击必中!”

他随即下令,部署防务,每一项指令,都条理清晰,精准利落:“其一,即刻砍伐芦苇,编织掩体,掩盖我军身影与甲胄寒芒;所有士卒,轻装卸甲,卸下沉重头盔,马蹄皆裹上麻布,行走、交谈需轻手轻脚,不可发出半点声响,若有违者,以军法处置!”

“其二,兵力分工,前队五千士卒,手持长刀,负责冲锋陷阵,直击关东军中路薄弱环节;中队四千士卒,携带弓箭,负责接应前队,射杀溃散的敌军士卒;后队三千五百士卒,手持长矛,负责拦截关东军退路,严防其突围;杨忠将军,你率两千精锐,隐蔽于芦苇荡最深处,专门拦截溃散的敌军骑兵,务必不让一人一马逃脱!”

“其三,信号约定,与李弼将军约定,以中军号角为令,号角响起后,再举火为号,双重信号,缺一不可,务必确保左右两翼同步出击,形成夹击之势,不可有半分差错!”

麾下将士齐声应和,声音低沉而坚定,随即分散开来,有条不紊地执行部署。砍伐芦苇的沙沙声,马蹄裹布的窸窣声,士卒轻声交谈的指令声,混着芦苇荡的风声,渐渐消散在天地间。

只是,战前的部署,看似紧锣密鼓、有条不紊,实则暗藏多重隐患,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斩断大魏的胜算。

第一道隐患,便是内奸疑云。自宇文泰抵达沙苑以来,军中便时有细微的异常——偶尔有不明身份的人影在军营外围徘徊,传递情报的信使,也曾遭遇过不明势力的拦截,虽未造成重大损失,却也足以说明,军中必有内奸,而这伏兵部署,若被内奸泄露给高欢,那么,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三万五千将士,都将沦为关东军的刀下亡魂。

第二道隐患,便是信号隐患。左右两翼的伏兵,能否同步出击,全靠“中军号角+举火”的双重信号,可沙苑风势浩大,芦苇荡连绵数十里,若战时号角被风沙阻断,或是举火信号被芦苇遮挡、被风沙掩盖,那么,左右两翼的伏兵,便无法得知出击时机,夹击之势无法形成,届时,孤立无援的中军,将陷入关东军的包围之中,必死无疑。

第三道隐患,便是兵力隐患。独孤信麾下的兵力,虽有一万两千五百人,却多为步兵,而关东军多为精锐骑兵,冲击力极强,芦苇荡虽能限制骑兵冲锋,却也无法完全阻挡,一旦关东军骑兵突破芦苇荡的阻碍,独孤信部的步兵,便将陷入被动,需精准打击关东军骑兵的薄弱环节,不可硬刚,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

独孤信心中清楚,这些隐患,每一个都关乎决战的成败,每一个都容不得半点差错。他一边督促将士加快部署,一边暗中排查内奸,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每一位士卒,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痕迹。

就在他巡查芦苇荡、检查伏兵隐蔽情况时,目光忽然落在一名士卒身上——那名士卒中,身形瘦弱,面色苍白,不似其他将士那般神情坚定,反而眼神闪烁,神色慌张,手中的芦苇掩体,编织得歪歪扭扭,与周围士卒的利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可疑的是,他时不时地抬头,望向沙苑外围东关东的方向,神色间带着几分诡异的张望。

独孤信心头一凛,不动声色地走至那人身后,声音低沉而冰冷:“你是什么人?为何神色慌张?”

那名士卒被独孤信一问,浑身猛地一颤,转身时手中的芦苇秆掉落在地,眼神愈发慌乱,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将……将军,属下……属下只是有些紧张,并无其他心思。”

“紧张?”独孤信冷笑一声,指尖按住腰间的佩剑,寒芒毕露,“我军将士,皆是不怕死的勇士,临战前虽有紧张,却绝不会这般神色慌张、眼神闪烁,你老实交代,是谁派你来的?有什么目的?”

在独孤信的威压之下,那名士卒终究扛不住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哭着说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属下……属下是宇文单公子的旧部,是受宇文珏之命,前来监视将军部的部署,待决战之时,点燃芦苇,泄露伏兵位置,引关东军前来围剿!”

“宇文珏?朱雀?”独孤信眼底闪过一丝寒芒,追问一句,“他在哪里?还有多少同党?”

可那名士卒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泪水直流:“属下不知!属下真的不知!宇文珏只是派人传信给属下,让属下按吩咐行事,不许问其他的,属下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同党!”

独孤信盯着他看了许久,见他神色慌张,不似说谎,心中暗忖:此事事关重大,若立刻上报宇文泰,恐消息泄露,被军中其他内奸得知,进而牵连到长安的元玥——他知晓,元玥在长安,一直暗中排查内奸,若朱雀的人对元玥下手,后果不堪设想。

沉吟片刻,独孤信下令:“将此人关押起来,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触,也不许泄露此事,待决战结束后,再另行处置!”

麾下将士应声应下,押着那名士卒,悄悄前往隐蔽的关押之处。独孤信站在原地,望着芦苇荡深处,眼底闪过一丝凝重——朱雀的踪迹,成了他心中最大的隐患,而这隐患,不仅关乎前线战局,更关乎长安,他必须小心翼翼,谨慎应对,绝不能让元玥受到半点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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