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长安城内,元顺找到了于谨。此时的于谨,正忙于整理前线情报,协助元玥排查内奸,连日操劳,又不慎染上风寒,面色苍白,身形也消瘦了几分。
元顺身着宽袍,面容温润,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缓缓说道:“于将军,连日来,辛苦你了。”
于谨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恭敬:“刺史大人客气了,本将军只是尽本分罢了。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有何赐教?”
元顺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令牌通体莹润,刻着一株兰草,正是那日于谨发现的兰草令牌。他将令牌轻轻放在案上,语气凝重:“我手中这枚兰草令牌,或许能找到兰主的踪迹。”
于谨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兰主的踪迹,一直是个谜团,而兰主与朱雀之间,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能找到兰主,或许便能找到朱雀,彻底清除军中内奸,解除前线隐患。
可不等他欣喜,元顺又补充道:“但我有一个要求,此事,不可告知元玥公主,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让她知晓。”
于谨心头一沉,陷入了两难之地。元玥一直急于找到内奸,解除隐患,若知晓兰草令牌能找到兰主,必定会十分欣喜,也能更有针对性地排查内奸;一边是元顺的嘱托,元顺素来通透,既然要求他隐瞒元玥,必定有其缘由,可他若隐瞒,便是欺骗了元玥,便是辜负了元玥对他的信任。
他望着案上的兰草令牌,又想起元玥连日操劳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元顺大人,公主一直急于找到内奸,解除前线隐患,若知晓此事,或许能事半功倍,为何不许告知公主?”
元顺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却不肯多做解释:“此事,你不必多问,只需按我说的做,万万不可告知公主,这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你若答应,我便将令牌交给你,助你找到兰主;你若不答应,此事,便当我从未说过。”
于谨沉默了,他知晓元顺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情,便不会轻易改变。他望着案上的兰草令牌,心中反复权衡——一边是公主的信任,一边是对公主的保护,最终,他缓缓躬身,沉声道:“属下答应大人,此事,绝不告知公主。”
元顺闻言,眼底露出一丝欣慰,将兰草令牌推到于谨面前:“好,有劳于将军了。此事凶险,你务必小心行事,若有任何消息,即刻告知我。”说罢,便转身离去,留下于谨一人,立于案前,望着那枚兰草令牌,神色凝重,心中的两难,久久无法散去。
而沙苑外围,关东军军营中,高欢正手持一封密信,面色阴沉,久久未语。这封密信,正是朱雀派人传递而来,信中详细告知了宇文泰“背水为阵”的部署,并称关陇军兵力薄弱、粮草匮乏,急于决战,只需率军追击,便可一举歼灭,平定关中。
帐内诸将见状,纷纷请命:“主公,宇文泰自不量力,背水为阵,正是我军歼灭他们的好时机,恳请主公下令,即刻进军,大破西寇!”
可高欢却缓缓摇头,将密信扔在案上,语气冰冷而多疑:“诸位,不可轻敌。宇文泰素来狡诈,背后军师又颇有智谋,他们这般部署,太过刻意,反倒不似真的急于决战,更像是故意引我军入伏。”
他沉吟片刻,下令道:“传令下去,暂缓进军,派斥候即刻探查沙苑地形,摸清伏兵的具体部署,查明宇文泰的真实兵力与粮草情况,若确有伏兵,便将计就计,反戈一击;若只是伪装,再进军不迟!”
诸将闻言,虽有不解,却也不敢违抗,纷纷躬身应下,即刻传令下去。
待诸将走了,高澄才从屏风后出来。靴底碾过青砖,轻缓却利落。他身着一袭银白轻甲,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竹,面容俊朗却覆着一层淡淡的阴鸷,眉峰微蹙,眸色深沉,玉柄短剑悬于腰间,衬得他既有少年人的英气,又有远超年龄的沉敛。
高欢抬眼望去,指尖依旧摩挲着案上的密信,语气依旧冰冷,只多了几分父子间的平淡问询:“阿惠,你怎么看?”
高澄缓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谦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方才听闻父亲所言,孩儿深以为然。宇文泰狡诈一世,又有能人相助,背水设伏之举太过刻意,分明是诱我军轻敌的迷局,父亲暂缓进军、派斥候探查,实乃万全之策。”
他缓步走到案前,指尖未敢触碰密信,只凝望着信上“背水为阵”四字,故作沉吟,实则暗藏心机:“只是父亲,沙苑连绵数十里,斥候探查费时费力,且极易被关陇伏兵察觉,恐延误战机。孩儿以为,可再加一道保险——暗中遣人联络我方布在关中的眼线,令其加急探查长安动向,摸清关陇后方粮草调度、兵力增援情况,顺带探查宇文泰背后那位军师的底细,也好更精准地判断敌军虚实。”
高澄口中的“眼线”,实则是他暗中与兰主勾结、派往长安的玄鸟,目的本是探查元玥的行踪、掌控其动向,伺机将其掳来,可他此刻言说,却字字句句都扣在“助父破敌”上,语气恳切,神色坦荡,半点看不出私心。
高欢闻言,捻了捻颌下胡须,眸色微动,沉吟片刻,只当高澄是急于立功、为大业着想,全然未曾察觉儿子话语中的隐瞒,更不知这“眼线”背后藏着的执念与谋划。“阿惠,你所言有理,”高欢缓缓颔首,语气中多了几分赞许,“关中眼线素来隐秘,由他们探查长安动向,确能事半功倍,弥补斥候探查的不足。此事,便交由你去安排,务必谨慎,不可泄露半点风声,以免打草惊蛇。”
“孩儿遵命!”高澄躬身应下,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却依旧伪装得沉稳内敛,“孩儿定当妥善安排,尽快将探查结果禀报父亲,助父亲破宇文泰奸计,踏平沙苑,平定关中。”
高澄退出大帐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快步走到自己的帐中,抬手召来心腹,压低声音,语气冰冷而急促:“速去传信给兰主,既然交易已达成,我给了他他想要的,他为何迟迟不行动?同时令玄鸟也加快部署,一方面探查沙苑伏兵虚实,另一方面务必盯紧元玥的行踪,摸清她在长安的部署,待战事胶着之际,便是我们动手的时机,务必将她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不得有半点差错!”
心腹躬身应下,即刻隐入夜色之中。高澄立于帐外,望着长安的方向,眸色灼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要借这场沙苑之战,助父亲破敌稳固自己在关东的地位,更要将元玥掳回了却自己的执念。而这一切,他绝不会让父亲知晓分毫,唯有暗中谋划,静待时机。
沙苑的风,愈发猛烈了,芦苇荡沙沙作响,似在预告着即将到来的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