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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尽今生天样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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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玥心头一烫,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染透了红,再也顾不得他的不舍,挣开他环着的手臂,腾的一下从榻边起身,羞得不敢看他,脚步轻急地走到楠木案前,背对着他站定,指尖慌乱地拂过唇角,肩头还微微发颤。

宇文泰靠在榻上,望着她泛红的耳尖与紧绷的背影,眼底漾开几分暗哑的笑意。这一个吻,却似解了连日来的焦灼与不安,连胸口的伤都似轻了几分。

元玥立在案前,背对着他稍稍平复了呼吸,待脸上的热意稍褪,才缓缓转过身,羊毫笔沾着朱砂,在华州、潼关、上洛三地圈出重重红痕。

“说正事!你看,霸上居长安东郊,北距蒲坂百里,西离潼关不足八十里,正是居中策应的要地。”元玥的指尖划过舆图上的渭水,玉指轻点霸上,“关东军三路来犯,高欢亲率主力扼蒲坂,窦泰攻潼关,高敖曹趋上洛,看似合围,实则三路相距甚远,难以呼应。我们兵力寡薄,若分兵死守,必被各个击破,不如将主力屯于此处,进可驰援三路,退可守护长安,进退皆有余地。”

帐内炭火燃得温吞,混着淡淡的药香。

她抬眼,看向半倚在榻上的宇文泰,锦袍松松垂着,露出颈间的肌肤及胸膛缠着的白纱。元玥脸一红,眼底带着几分征询:“达奚武骁勇且缜密,令他率轻骑数百乔装关东军士卒,深入其境探听虚实,粮草屯地、行军速度、兵力多寡,摸透了才能对症下药;苏绰善理民政,让他主持后方坚壁清野,将百姓与粮草迁入城中,既免了被关东军劫掠,也能勉力从偏仓调拨粮秣支援前线,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断不能让前线士卒饥腹作战。”

宇文泰望着她,眸底盛着化不开的欣赏与珍视。她指尖沾着一点舆图上的墨色,眉峰微蹙时竟有几分将帅的英气,全然不是寻常公主的娇弱,那些话字字切中要害,竟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甚至更添了几分周全。他抬手招她至床边,从枕下拿出手帕,轻轻拭去她指尖的墨痕:“夫人所言,正合我意。”

第二天,他取过虎符,唤来传令兵,一道道指令从帐内传出,落定成御敌方略:“令达奚武率轻骑五百,乔装关东兵,即日启程深入其境,探三路敌军虚实,遇窦泰部细作,可暗传口信,言其子安然,若肯归降,孤愿授其骠骑大将军,保其阖家平安;令苏绰为关内大行台,总领后方诸事,推坚壁清野,迁民入堡,调拨偏仓粮秣分送华州、潼关,不得有误;令独孤信守潼关,可示敌以弱,诱窦泰军深入,待其入谷,伏兵尽出;令王罴守华州,严防蒲坂之敌,若高欢来攻,闭城坚守即可,不必硬拼;孤自率主力万余,屯于霸上,居中策应三路!”

传令兵抱拳领命,快步出帐,马蹄声踏碎营外的寂静,向着四方而去。

元玥看着他从容部署,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胸口,蹙眉道:“刚能起身,便这般劳心,也不怕伤口崩裂。”语气里带着嗔怪。

宇文泰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感受着掌心的温热,眸底柔波漾开:“有你在侧,定策如虎添翼,这点劳顿算什么。何况快一步定策,才能护得住关中,护得住你。”他这话半是真心,半是宠溺。元玥的策论是明棋,暗里他却给达奚武、独孤信加了密令,欲借窦泰的两难,将这路关东军精锐一举歼灭,既除强敌,又能震慑高欢。

元玥岂会不知他心中还有暗棋,却不点破,只轻轻点头:“我已让锦书备了温补的汤羹,你歇会儿,我去端来。”她转身时,唇角噙着浅笑,这乱世里的相伴,从不是一方依附一方,而是你有你的谋算,我有我的通透,彼此信任,彼此成全。

帐外,达奚武已点齐轻骑,皆换了关东的服饰,腰佩关东军的腰牌,他接过宇文泰的密令,看罢后眸色一沉,将密令焚于火中,沉声道:“属下定不辱命!”五百轻骑如离弦之箭,趁着暮色隐入山林,向着边境疾驰而去。

三日后,关东境内,窦泰军的粮草营外,达奚武扮作当地的粮官,混在往来士卒之中,目光扫过堆成山的粮袋,眉头微蹙。不少粮袋的封口已松,露出里面的粟米,竟泛着霉斑,捏起一把,指尖沾着潮湿的霉气,显然是被人动了手脚。

他心头一凛,暗忖这定是高欢的手笔——窦泰功高震主,高欢本就想借宇文泰之手除他,如今故意弄霉粮草,既断窦泰的后路,又能嫁祸给关陇,说宇文泰暗中派人污了粮草,逼窦泰死战,好一招借刀杀人!

达奚武不动声色,悄悄退离粮草营,寻了窦泰的暗线,传去宇文泰的口信,而后又率轻骑继续探查,一路记下各路的布防,只待时机成熟,回禀宇文泰。

而长安城内,苏绰正督着官吏清点偏仓粮草,指尖划过粮册上的数字,眉峰越皱越紧。册上记录的粟米尚有三万石,可仓内实际清点,却少了五千石,仓门封条完好,地面无翻找痕迹,显然是内奸熟门熟路,悄悄运走了粮食,看那痕迹,竟像是运往蒲坂方向,定是通了敌军的内奸!

苏绰当即下令,封锁偏仓,暗中派人调查经手粮草的官吏,不露声色,欲引蛇出洞,揪出那藏在暗处的蛀虫。

霸上的主帐内,宇文泰已接到达奚武传回的密报,看着“窦泰粮草发霉,疑是高欢所为”的字样,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高欢机关算尽,倒省了孤不少功夫。”

元玥一听粮食竟发霉,猜测道:“窦泰本就因儿子被牵制,对高欢心存芥蒂,如今粮草被污,,只是他生性多疑,怕是还要再试探一番。”

“试探便试探,孤有的是耐心。”宇文泰握住她的手,眼底闪过锋芒,“且让他与高欢互相猜忌,孤坐收渔利便是。”

只是这份从容,未持续几日,腊月初十的清晨,霸上军营便迎来了八百里加急的军报,红漆封条上沾着烽火的烟尘——高欢得知宇文泰重伤,料定群龙无首,已下令三路大军全线西进,黄河防线,烽烟遍地,三线告急。

黄河东岸的蒲坂,寒风卷着黄沙,刮过连架在河面的三座浮桥,浮桥由巨木拼接,上铺木板,延伸至西岸的华州城下,像三条狰狞的长蛇。

高欢亲率五万主力列阵于浮桥之侧,旌旗蔽日,戈矛如林,每日清晨便擂鼓呐喊,士兵们推着云梯、撞车,摆出一副要强渡黄河、猛攻华州的架势,喊杀声震彻河岸,仿佛下一刻便要踏平华州。

可华州城上,王罴却稳坐城头,手捧一碗热酒,看着东岸的喧嚣,唇角噙着冷笑。

他身披重甲,目光如鹰,早识破了高欢的伎俩:“高欢老贼,故作声势罢了,他若真敢渡河,岂会只擂鼓不进攻?无非是想牵制兵力,让本将军不敢分兵支援潼关,好让窦泰那小子有机可乘。”

身后偏将急道:“将军,大军压境,若真渡河而来,华州兵少,恐难抵挡,不如向霸上求援?”

“求援?不必。”王罴将碗中热酒一饮而尽,酒碗重重砸在城头,“我偏不如他意!传令下去,闭城坚守,弓弩手登城,箭石备齐,敌军若敢靠近浮桥半步,便乱箭射回!另外,放出风去,就说华州偏仓粮尽,士卒每日只一餐,士气低落,连弓弦都快拉不开了。”

偏将虽有疑虑,却还是依令而行。华州城内的“饥困”消息,很快便飘到了高欢的耳中,高欢大喜,只当王罴已是强弩之末,当即下令派三千士卒,乘船强渡黄河,试探攻城。

可那些士卒刚靠近西岸,城上便箭如雨下,滚木礌石从天而降,关东军措手不及,纷纷落水,顺着黄河水流漂走,三千人折损大半,竟连华州的城墙都未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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