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晨光透过疏朗的槐树叶,在独孤信府邸的庭院里洒下细碎的光斑。元玥一身浅青色襦裙,裙摆沾了些晨露,刚走到影壁前,便见独孤信身着银灰色劲装,正握着一张弓,对着庭院中央的箭靶练箭。箭矢破空声清脆,三箭皆中靶心,箭羽兀自颤动。
听到脚步声,独孤信回头,见是元玥,随手将弓递给身旁的侍从,唇角勾起一抹惯有的轻佻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哟,公主大驾光临,莫不是宇文泰的大冢宰府待腻了,特意来我这小院蹭杯茶?”
元玥没理会他的调侃,径直走上前,神色认真:“独孤将军还有心思练箭?我今日来,是有正事相求。”
独孤信挑眉,缓步走到廊下的石桌旁坐下,抬手示意侍从奉茶,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头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公主的正事,多半是和宗室、宇文泰有关吧?上次西跨院联手反杀杀手,我还没跟你算‘擅作主张引敌’的账呢。”
元玥在他对面坐下,接过侍从递来的热茶,指尖拢着温热的杯壁,直言道:“我要追查斛斯椿的余党。”
独孤信端茶的动作一顿,眉峰微挑,故作惊讶:“肃清余孽是宇文泰的差事,公主何必亲自出面?难不成,你想抢于谨的风头?”
“我是为了宗室。” 元玥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隐瞒,“于谨要推行‘风化罪’清算,我怕他借机牵连无辜宗室。追查余党既能帮宇文公稳固局势,也能让我借机摸清清算名单,护住那些没参与密谋的宗室成员。”
她的语气恳切,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 连日来为兄长担忧,又要应对宇文泰与于谨的暗局,让她清瘦了几分。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鼻尖因为赶路微微泛红,少了几分宗室公主的疏离,多了几分真切的脆弱。
独孤信看着她这副模样,调侃的语气渐渐收敛,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沉吟片刻。庭院里的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却不尴尬。他想起上次在西跨院,两人默契配合反杀杀手时的并肩作战,想起她冷静布局时的聪慧,也想起她护住锦书时的决绝。
“你倒是会找靠山。” 独孤信忽然勾唇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纵容,“明着是帮宇文泰,实则是想护着宗室,算盘打得真精。”
元玥知道他这是松动了,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却还是板着脸回了一句:“独孤将军若是不愿,我便再想别的办法。只是到时候,长安治安不稳,波及武川系的利益,将军可别后悔。”
“哟,这就开始威胁我了?” 独孤信挑眉,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些,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语气带着几分暧昧的调侃,“公主求人的态度,就不能软和点?比如……给我倒杯热茶?”
元玥脸颊微热,瞪了他一眼,却还是拿起茶壶,给他续了杯茶,语气生硬:“这样总行了吧?”
看着她略显窘迫的模样,独孤信低笑出声,眉眼舒展了许多,先前的疏离与傲娇消散了大半:“行了,不逗你了。” 他轻抿一口茶香,放下茶盏,神色恢复了沉稳,却还是带着几分调侃,“我可以帮你排查斛斯椿的隐秘据点,调动我的人手给你打掩护。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元玥立刻道。
“不许冲动行事。” 独孤信的目光变得认真,语气也沉了几分,“于谨心思缜密,宇文泰又对长安掌控极严,你若是贸然行动,不仅护不住宗室,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凡事都要听我的安排,不许自己逞强。”
他的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却又在话音落下时,轻轻补充了一句:“要是出了岔子,我可没法向宇文泰交代——毕竟......你现在还是他的未婚妻。”
最后一句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元玥耳尖更红了,避开他的目光,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掩饰住心底的慌乱,轻声道:“我明白,我听你的安排。”
得到她的回应,独孤信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又恢复了几分轻松:“这才乖。” 他抬手,指尖不经意间拂过她放在桌上的手背,触感微凉细腻,像上好的玉。元玥猛地缩回手,抬眼瞪他,眼底却没什么怒意,反而带着几分羞赧。
独孤信低笑一声,没再逗她,起身道:“走吧,我带你去见我的心腹,把斛斯椿可能潜藏的据点跟你说清楚。那些地方多是市井陋巷,公主可得穿得朴素些,别露了身份。”
“我知道。” 元玥跟着起身,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头微微发热。阳光穿过槐树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先前的紧张与担忧消散了不少,反而多了几分莫名的默契与暖意。
走在庭院里,独孤信忽然回头,见她正盯着自己的背影发呆,勾唇调侃:“怎么?公主觉得我的劲装好看?莫不是今日我太帅了,公主看上我了?”
元玥脸颊一热,快步上前,错开他的目光,语气生硬:“快走,别耽误正事!”
看着她仓皇的模样,独孤信的笑声在庭院里散开,与风吹槐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竟多了几分难得的轻松。长安的暗局依旧汹涌,但此刻,这方寸庭院里的嬉笑与默契,却成了乱世中一抹短暂的温情。
接下来几日,元玥与独孤信默契配合,排查斛斯椿留在长安的隐秘据点。这些据点多藏在市井深处,或是废弃的宅院。
这日,两人在一处城郊的废弃宅院排查。
城郊的废弃宅院荒草丛生,齐腰深的野草间杂着零星嫩绿,将斑驳的土墙缠得严严实实。谁料颓圮的墙头竟斜斜探伸出一枝红杏,花瓣艳若霞帔,沾着未干的晨露,在一片枯寂中硬生生绽出几分热烈的春意,甜香顺着风漫进院来。
风穿过残破的窗棂,带着杏花甜润的簌簌轻响,轻轻晃动,连满地枯叶都似被染上了几分温柔。细碎的天光透过枝叶与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随着风轻轻摇曳,与墙头红杏的影子交叠,竟在这荒芜之地,漾出几分缱绻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