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碎敌人的城市!”
阿米拉都听不懂,他们咚咚咚地跺脚,也哭,也喊。
「门」抓着那块已经泡得褪色的襁褓,顺着歌声的方向爬出河床,他近一步,铁匠那伙人就退一步,他们都不敢看神明的脸。
「门」又走到阿米拉面前,问:“你带梳子了么?”
阿米拉颤抖着递出梳子,那是她远嫁出去的妹妹送的,阿米拉一直很爱惜,月月都记得涂杏仁油养护着。
门以水为镜,把那头凌乱的长发梳顺,再把梳子还给阿米拉,“谢谢。”
他把自己打扮得整齐又漂亮,随即消失在天空之中。
那是十七年前。
三月后。
阿米拉远嫁已久的妹妹毫无征兆地回家了,她肚子老高,被正午的日头晒得病怏怏的。
阿米拉惊喜万分,“我的好姑娘,你怎么回来了?”
“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在夜里做农活,正挤牛奶呢。
却看到牛圈里多出一头雪白的公牛,那真是好漂亮的一头大公牛。
那对角弯弯的,像月亮似的,”阿米拉的妹妹坐下来用姐姐打的水洗脚,“我正想着家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一头牛。
那头牛却说话了,他问我想要什么。
我说,我想怀孕也想死。
他说那你就不如回家去。
我心想也的确,我家男人也早想把我这个不下蛋的母鸡打出去了,我在他的家受苦又何必呢?
两看生厌吧!
我就回家来。
坐上船一直吐,上了岸也吐,休息了一个月,没来月经。
大母神在上!
才知道是有了,这时候怀孕,也真不走运!”
如今想起来,十七年后的阿米拉和十七年前一样茫然。
门究竟是怎样的神明,她还是说不准。
但她知道,像是欧佛洛涅这样的好孩子,即使是门也不会为难她的。
傍晚阿米拉的侄子快马加鞭赶了回来,他还是顾不上和欧佛洛涅寒暄,给姨妈送了些布匹就忙不迭准备回家去了。
他说,不能丢妻子和孩子在家,这么也要叫家里的女人们都歇一歇。
他岳母从后面没好气打他的背,把他揪到里屋去,依旧尖酸:“哟,大忙人回来了?还知道家里的门向哪个方向开么?
我们人还在阿米拉这儿呢,你又要回家做什么?躲清静么?”
欧佛洛涅看到他和妻子含情脉脉地凝望彼此,心中羡慕又落寞,以往这时候,她也和梅诺多莉在一起。
她趴在养母膝盖上的时候,养母也会如此凝望着她。
她们是亲人。
梅诺多莉也不是这儿的人,她是亚述人。
但尼尼微都被毁灭了那么久。
又该去哪里找一找亚述呢?
去阿舒尔城?
欧佛洛涅不由得觉得十分难办。
她在海岛上居住了太久,去到以弗所还勉强算得以适应,进入弗里吉亚之后总是心中憋闷,还做些怪梦。
多年未曾发作的癫痫也莫名发作了一回。
胆大如欧佛洛涅,也认为毫无准备领着自己的侍女们搬去沙漠里是很不明智的。
吊诡的是——梅诺多莉指明要来的地方就是这里,而不是亚述隆兴的阿舒尔城……
为什么呢。
欧佛洛涅越想越苦闷,手里的刀也越抡越快。
安璐玛说得竟然没错。
阿米拉什么都不知道。
阿米拉短暂与名为梅诺多莉的迷宫有了一点交集。
手中却少了一卷阿里阿德涅的毛线。
她认识梅诺多莉,并不是梅诺多莉的血亲。
也不知道梅诺多莉是亚述人。
不对。
欧佛洛涅心头一动。
门不是梅诺多莉引来的。
他早就到这儿来了。
还因为库柏勒大母神的祭司来为他做人祭还发了一回凶。
但「门」也不是一直在这儿的。
是谁召来的?
如果阿米拉说的是真的。
如果当真有过什么神明和神迹。
梅诺多莉原本到这儿,就是为了给她信仰的神送来什么东西。
神明的伴侣。
青金石夫人。
襁褓里,原本包裹着的,是女婴,还是青金石雕塑?
那么……
又是什么人派梅诺多莉来的?
梅诺多莉又为什么要去雅典?
有什么目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