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算不上办法的办法?”
“我当时吓坏了,没有细问!
她说什么,我做什么!
你妈妈从怀里掏出一块紫色的襁褓,命令我去取婴儿早上啼哭时呼出的第一口气。”
“气?气怎么取?”
“我也说嘛!她很固执的,必须要婴儿啼哭时呼出的一口气,但不可以碰上婴儿的眼泪、鼻涕、口水,也不能碰到头发之类的。
我心想,那可不好弄!
但你妈妈说,门口的粗面粉已经困不住他了,新月他的力量恢复,人、神都没有能拦得住的,他轻轻松松就能迈进房子里来。
他来了,你妈妈就唯有一死。
人命一条,我只好照做。
我趁着晦月做好这一切,再把婴儿呼过气的襁褓绑在牛尾巴上。
照着你妈妈的吩咐在太阳日落的时候向南方的树林里赶……那只牛是很聪明,又喜欢躲懒的,没人打他,他一定会去河里洗澡。
到时候水流冲走那个襁褓一劳永逸。”
欧佛洛涅眯起眼睛,不是很信服:“如果他是个神,那么他的夫人应该是个女神,怎么会是个在襁褓里啼哭的婴儿呢?”
她对「门」愈发不满了。
梅诺多莉那样信任他,他却没有道理的步步紧逼。
阿米拉摇头:“神明的事谁说得准?”
欧佛洛涅又问:“我妈妈说过为什么要在日落的时候把牛赶去树林里么?”
“说过,”阿米拉从容道:“星辰交替的时候,「门」会推开天门,好叫天上的英雄去和自己的妻子重聚,那时候「门」自然也无法离开。
更重要的是那一天没有金星伴月,月亮的大女儿不会在天上充当她父亲的眼睛,否则一切都不会那么容易蒙混过关。”
“月亮的大女儿……”欧佛洛涅隐约记得这个称谓。
她看人在雅典给这个女神塑泥像,那女神俏丽轻慢的面容总叫欧佛洛涅心中充满柔情。
问人这是哪一位女神,那个胡子长长卷卷的人就说这是月亮的大女儿。
是尼尼微的少女伊什塔尔。
欧佛洛涅心想,这个称谓真不错,这位女神的确是惹人怜爱。
像个任性的小姑娘。
阿米拉陷入深深的回忆,她懊恼不已,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只道:“你来了,我才回忆起这回事。”
欧佛洛涅:“难道不是很顺利么?”
“是很顺利的,”阿米拉叹气,“你能站在这儿和我聊天,就证明她顺利得不能更顺利了……我,我怀疑「门」一直没有离开我们村子。”
「门」没有离开村子?
欧佛洛涅大脑一片空白,“所以他还在找自己的伴侣么?”
阿米拉难以启齿:“大概是的。”
她说:“我很愧疚。”
欧佛洛涅眉毛拧在一起:“罔顾女人的意愿和她结婚,又能是什么好人?您为什么愧疚?”
“啊?何出此言呀?”
“即便是命中注定,他妻子那时候不也是个孩子嘛?一个尚在襁褓的女孩子怎么决定自己的婚姻?”欧佛洛涅坚决道:“我不认为我母亲做错了!您也不需要愧疚。”
她捧着阿米拉的手,认认真真地放在自己心上:“我真不忍心看您这样的好女人为不值得的人难过……诸神在上,您从没有做错什么!”
阿米拉宽慰地笑笑,不再言语,只是捋顺了欧佛洛涅额前的乱发。
她心中的忧愁却没有消散。
宁辛阿达离开前特意远远瞧了铁匠的老婆格丽克拉一眼,谁也没惊动。
阿米拉本以为这事就这么简单地结束了。
甚至已经忘记了。
有天她在林间小憩,半梦半醒之间似乎看到了人影。
“宁嘉尔!宁嘉尔——!”
阿米拉瞬间醒了。
半截身体泡在河里的是个挺高挑的男人,他一头卷发已经被湍急的河水打湿了,水藻似的乌压压披散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阿米拉本以为是什么人寻死来的,刚要起身去喊人,她又屏住呼吸,小心谨慎地躺回去,不过是一眼,这个乡村女巫医就敏锐地察觉到他的非人之处。
那不是阿米拉认识的人。
他走在水中,如履平地。
那头逸散的长发和吸饱水的衣裳,丝毫不能阻止他的行进。
那面目又美得叫人心里后怕。
干地上和枝桠上停驻着无数圣鹮,却一个个都安安静静的,既不捕食也不叫唤,看着主人在那条传说是泪水流淌而成的河流中穿梭、寻觅,听他不停呼唤:“宁嘉尔!宁嘉尔———!”
神明凄厉的呼号声响彻整个河谷。
铁匠米达斯领着他的同伴们像士兵似的聚集在一起,他们穿着普通农人的短衣裳,手持铁器,不停地击打。
节奏整齐划一。
“自生自长的月亮!
你横舟在天空之上,
为你的宁嘉尔痛哭。
我的爱人啊!
如今在哪儿?
我们的城市啊!
如今在哪儿?
雄伟的城墙化为乌有!
你的女士跪地痛哭!
失心的天主!无上的主宰!
我们捶打胸脯与你一同伤悲!
请你鼓舞我们胸中的气力!
像你太初放牧群星,
唤来你好战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