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牛猫一动不动,不时在她低头哭泣的间隙舔舔爪子。
欧佛洛涅:“门也是没有用的神。”
奶牛猫耳朵一颤。
“他们说害怕他,却敢违背他的意愿为他举行人祭;他们说向他许诺必然遵守,但她许诺之后连我的医嘱都敢弃之不顾!
门真是个没用的神!”
欧佛洛涅不停地抱怨,甚至一把奶牛猫将举起来,某个瞬间她似乎看见猫的眼睛是黄铜色的,她大吃一惊,仔细一看又确定是蓝眼睛。
蓝得叫人胆战心惊,像青金石的颜色。
我看错了么?
不可能会有眼睛颜色会变的猫吧。
她宣布,“宙斯在上,门在我心中的地位比不上刚刚认识的小猫。万岁!猫猫!向猫猫致敬!”
奶牛猫挣扎得厉害,喵喵咪咪反驳似的叫个不停。
欧佛洛涅把他丢出卧室:“你也是没用的小东西!”
奶牛猫落地,竖着尾巴边骂边走。
梅丽莎见到奶牛猫,惊喜道:“诸神啊!这不是阿伽么!”
阿伽是梅诺多莉妈妈给小猫取的名字,那只黄铜眼睛的奶牛猫,名字就是阿伽,梅诺多莉妈妈说,那是王冠的意思。
阿伽好吃懒做,长得比寻常猫大上很多。
“眼睛颜色不一样的。”
欧佛洛涅心想,而且阿伽很乖,这只猫却矫揉造作,娇滴滴的。
梅丽莎把猫抱起来,“嗯?”
她凝望着奶牛猫黄铜色的眼睛,心想,明明是一模一样的。
但欧佛洛涅说他们不同,那大概是真有什么不同吧。
她把奶牛猫递给其他侍女。
其他几个也捂着嘴巴小声说:“阿伽回来了?”
“竟然跑了这么远呀……”
“已经到海的另一头了。”
欧佛洛涅听侍女们低低地讲话,心中愈发烦闷。
她心里空空的,她以为梅诺多莉妈妈的家乡有着无数像梅诺多莉妈妈一样的人,自己去梅诺多莉妈妈的家就是回自己的家。她发誓会永远对梅诺多莉妈妈的亲人好,也把他们当做自己的手足,如此,曾经的幸福就可以永永远远地继续下去,像妈妈从来没有离开自己那样。
但山是个普普通通随处可见的山,村子里的人也是随处可见的人……都不是梅诺多莉妈妈,都不是她的亲人。
欧佛洛涅揉掉眼泪,走下床榻。
妈妈不在了,但梅丽莎在,她的侍女们都在。她们都是梅诺多莉捡来的混血小女孩,从小教养在一起,和亲生的姐妹早没什么两样了。
宙斯在上,怎能平白无故自怨自艾?
梅丽莎:“和我们一起去井边打点水怎么样?”
欧佛洛涅点点头。
她知道梅丽莎是不想丢她一个人难过,捧起陶罐和他们一道出去。
还没走出几步。
“妈妈!妈妈!”
急促的呼喊声越来越大声。
“欧佛洛涅妈妈!您怎么不回头呀!”
欧佛洛涅惊讶地扭过头去,看到两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人,浑身满是污泥,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声“妈妈”是他们在喊医生呢。
真是,无论多少次,她都很难习惯。
欧佛洛涅:“诸神啊,怎么了?”
黑眼睛的年轻人说:“我……我哥哥,我哥哥的胳膊不能动了,是不是门捏了他一下?”
欧佛洛涅唇角猛地上抬,险些笑出声。
宙斯啊!怎么月神会有这样的风评?
她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这样感慨了。
但风评坏又有什么用?
门又不会真会去诅咒不听医嘱的人。
她长出一口气,心想自己是向杀狼神发过誓的,要遵守医生的医德,医生,是不能笑话病人的!
但……偶尔笑一笑病人的家属,也不算违背诺言吧…?
不行了,还是太好笑了。
她走到受伤的男孩身边,借着检查的名头挡着脸,无声地狂笑一番。
笑归笑,但看到男孩身上没有开放的伤口,欧佛洛涅略略放下心来。
“站直,”她观察男孩的肩膀,他一边叹气一边歪仄着身体,肩膀外侧的轮廓不再圆润,像被切掉似的形成一个硬邦邦的直角。
欧佛洛涅拽开他的衣服看了一眼,病人锁骨下方明显呈现出隆起的骨包。
她说:“我能治,但我的诊金不便宜。”
男孩略有一点胆怯,但还是很坚定:“库柏勒女神在上!请您救救他吧!我愿意为你们做杂活!真的!做一辈子!”
一辈子倒不至于……
欧佛洛涅略有迟疑,问:“如果是你们女神蜜蜂的阿米拉来诊治,是要便宜不少的。”
“我就要你来治!”男孩都快急哭了,“你甚至能治米达斯的断腿!阿米拉看都不敢看!”
“求求你了,欧佛洛涅妈妈!”
米达斯就是铁匠的名字。
欧佛洛涅建议他三个月内都别去打他的破铜烂铁。但铁匠闲不住,一边教学徒一边在铁匠铺跟人吹牛皮,小村子人人都认识,没什么新闻,他故意把自己受伤的事情讲得很浮夸(少不了月神嫉妒他的强壮捏断了他的腿云云),仿佛把奥林匹斯山上的竞技摔跤搬到村畔的松林中去,连带着把欧佛洛涅也吹成医神降世,硬说欧佛洛涅是阿波罗流落在人间的亲生女儿。
欧佛洛涅心想这人做铁匠真是可惜了,他要是雅典公民,这口才肯定会相当受欢迎。
但理智的讲,他们这地方多山,脱臼是好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