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佛洛涅心头一沉:“人祭……?”
怎么可能?
梅诺多莉妈妈说「门」不接受任何人祭。
那么住在松林中的是个装神弄鬼的人?
她一想到有人在梅诺多莉妈妈心中的乌托邦杀人,就怒火难平。
“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女孩,打扮得很漂亮,没药涂唇,青金石做眼黛,又在她左右两侧各捆了一把芦苇,打算到满月的时候,就对着月升的方向,把那个女孩推下悬崖。
祭司们说这样会让那位神灵满意。”
“神灵怎么可能满意!?”
“是啊,”铁匠老婆叹口气,“但神灵似乎当真显灵了。”
欧佛洛涅汗毛耸起。
“我们在三天后又见到了那个女孩,她吓坏了,发着高烧……和她同行的祭司却……”铁匠老婆说不下去了,嘴唇颤颤地。
“那些祭司们怎么了?”
欧佛洛涅心想,那个祭品逃过一劫,别是某个祭司灵机一动拿自己换上去的吧?
她见铁匠老婆无法开口,不由得哀求:“您说说呀……!”
“您是外乡人,或许不知道我们的祭祀,在祭祀之前,要用水反复地冲洗祭坛,那叫——”
“让大地喝饱水。”
欧佛洛涅迅速接了上来。
铁匠老婆惊讶无比。
欧佛洛涅道:“我的养母和这儿似乎有些渊源。”
她沉吟:“难怪你知道……难怪她不肯跟你说。”
铁匠老婆没有深问梅诺多莉的事,她万分感慨,没有一点儿怀疑地把欧佛洛涅当做自己人,“我们在松林外等了整整一天,等到了第二天傍晚,还是没有等到祭司们出来。”
“他们……?”
“打断祭祀是不好的,但母神的祭司们掌控着大地上所有生息。我们怕他们出事,举着火把走进松林中……我走了没多久,鞋袜都湿了。起初我以为是夜露,但越向前走,血腥味越重。无论是死是活,我想我们离人不远了,就喊人来,可等我们见面,都被对方的样子吓得尖叫……人人鞋袜上都浸满了血,鲜红鲜红的。”
欧佛洛涅疑心她编故事骗自己,“如果是有人杀人碎尸,再按照让大地喝饱水的方式放血,没道理只流在地上而不落在草叶上呀!”
别说是祭祀。
她刚刚在雅典行医时,一个大腿受伤的士兵说什么也不肯让女人碰他的大腿。
欧佛洛涅只好叫他那两个瘦弱的奴隶拿皮带捆住他的大腿根止血,但那个士兵未免太强壮了,他的奴隶压根摁不住他,摁的位置也不好,喷溅的血浆从天花板一路射到门板上,还染红了欧佛洛涅的半边希顿。
人当然也没救了。
铁匠老婆:“所以我才说是神明显灵了,如果不是神,谁有这种能力呢?……林地的土喝饱了血,第二年的树叶都泛着油光。”
又道:“此后大母神的蜜蜂们也不再来了。除了我和阿米拉、还有零零散散几个老人呆在村子里,其他人也都各自离开了。”
梅诺多莉妈妈不是母神的信徒,也从不为母神准备祭品。
她只供奉月亮和一位大夫人——梅诺多莉妈妈供奉的那位大夫人,欧佛洛涅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养母也只在临终时提到了那么一回。
“祭典?我不去,”梅诺多莉坐在窗子旁,偶尔看看楼下游街的热闹人群,其他时候就继续织布,“我呀,想给我们欧佛洛涅多织几件漂亮的织带。把我的小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欧佛洛涅趴在妈妈膝盖上,一边跟着游行队伍鼓点的音乐哼唧,一边用骨针粗粗缝补一些破损的衣物。
那是她人生最美好的时光之一,怎能忘?
梅诺多莉妈妈和那些死掉的祭司肯定不是一路人,她和铁匠老婆也未必相识。
那么梅诺多莉妈妈到底是什么时候到这儿,又是什么时候离开这儿的?
为什么,非要自己来这儿不可呢?
欧佛洛涅百思不得其解,“在那之后,有异乡人来过么?异乡女人,个子高高的,像我一样特别有力气的女医生。”
“男人倒是一直有,但带来的女人都是自家的婆娘。”
“她单身,还信门。”
“我们都信呀,”铁匠老婆笑了,“就是原本不信的,说月亮是个女人的,后来也信了。”
“啊?”
难道这个小村子还有个希腊来的人?
欧佛洛涅一问。
铁匠老婆说:“他是撒丁岛来的,那是你说的希腊么?”
那应该是个迦太基商人……
对,为什么不问问迦太基的商人怎么说呢?
他来得比自己更早,更懂其中的缘由。
欧佛洛涅问铁匠妻子那个迦太基商人的住处。
铁匠老婆没有好气:“你找他做什么?”
那个迦太基商人又怎么得罪她了呢?
欧佛洛涅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那个人不是好东西,天杀的,”铁匠老婆说道:“他从我男人这儿定一批青铜的箭簇,来取的时候给的是掺了镍的银币。我们起初没看出来,热心地招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