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的时候他大言不惭地向门起誓,说自己若是作假就摔断双腿——喏,你来的那条石子路,他一转头双手双脚都摔断了。
我男人吓坏了,不查不好说,查了才意识到,银币掺镍,不值钱了。愿阴间的门也不要叫他在冥界好过!”
“真是报应不爽!”
“可不是嘛!”
见铁匠老婆与她同仇敌忾,欧佛洛涅趁机问:“门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神呢?为什么大家都向他发誓呢。”
“能是什么神,月神呗!”铁匠老婆思考片刻,又说:“向他发誓,我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无论什么人以他的名头发誓,都会应誓。长此以往,就都向他发誓了呗。”
还真是个,质朴的理由啊。
“真的会应验?”
“别的地方不好说,但在村子里……你提到那位神的名字,他都会知道。”
奶牛猫喵喵叫了两声,不满欧佛洛涅一直和铁匠老婆聊天,人立起来,亮出爪子在欧佛洛涅膝头乱抓。
欧佛洛涅拍他脑袋:“坏猫,安静点!”
奶牛猫无故挨打,甩甩脑袋,又坐下来舔爪子。
她又不禁觉得,自己和小动物生气是很莫名的。
他只是一个小猫咪,他能懂什么?
欧佛洛涅原谅他了。
铁匠妻子顺势看去,说:“你这个小狗很可爱,看起来肢体软,皮毛也油亮。”
欧佛洛涅心头一跳,“本地没有这样的狗么?”
如果本地没有野生的猫,那么证明这个猫应当是什么人的宠物。
松林之中有人饲养它。
还有那个黑白相间的坏鸟!
梅诺多莉妈妈并不是来自这个村子,而是这长满松林的垒垒高山……?
甚至就在现在,山中还有虔诚侍奉月亮的人。
——那是「苏恩」,还是「安璐玛」?
铁匠老婆比划一下:“本地的狗要这么大,哦,和村口那只差不多。”
又道:“你别看那只狗不吭声,是个机灵的玩意儿。”
欧佛洛涅后知后觉,村子里的小动物都很少出声,甚至早上连鸡都不叫,松林里的鸟也静静的!
她又找了些别的话寒暄,跟着铁匠妻子一同进到客房,那个弗里吉亚女人抱着自己的孩子轻轻拍打。
但欧佛洛涅瞧了一眼,差点被气昏。
她又给自己的孩子用母乳哺乳。
做母亲的见她来了,很是高兴,“欧佛洛涅妈妈,你看,他瞧着已经见好了。”
欧佛洛涅扶着额头,神情复杂坐在椅子上。
“怎么啦,欧佛洛涅妈妈?”
她没遵循医嘱,但认为孩子已经转好了,言语雀跃,心情好得很。
欧佛洛涅:“你为什么不用羊奶喂他,我不是要求过么?”
做母亲的说:“我和做母神蜜蜂的阿米拉谈过,阿米拉也说了:母亲是孩子和土地之间联系的纽带,如果打断这个纽带,孩子是无法长命百岁的。”
还长命百岁……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两说,欧佛洛涅气得视野发黑。
铁匠老婆也帮腔,说:“让一个啼哭的孩子吃不到奶,那多残忍呀!”
“是啊,是啊。”
欧佛洛涅:“她还说什么?”
女医生气得说不出话,声音气若游丝。
“还说……黄鹂病,自己会好,照顾得当,两个星期就会好。”
欧佛洛涅忍不住笑了:“那么到现在已经是几个星期了?”
那做母亲的脸色白了又白。
黄鹂病久病不愈的小孩会落下缺陷。
烫手的山芋欧佛洛涅接不了。
她思考良久,说:“我看你们对我的神不够敬重,你向他起誓,却不遵守。门不肯帮你,那么我的医术、我的药也无法治愈他。您去找别的医生救治他吧!”
那做母亲的吓坏了,铁匠老婆也迟疑:“不至于吧?孩子都是这样奶活的——”
欧佛洛涅抬起手,“多说无益,击掌吧。”
做母亲的迷迷糊糊地与她击掌三次。
欧佛洛涅说:“我的技艺至此,剩下的都托付给神灵吧!”
她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一边向自己的房间走一边哭,即使是奶牛猫追着她咪咪叫也不回头。
但好在奶牛猫还是赶在她开门时钻进了她的卧房。
欧佛洛涅凝望着奶牛猫良久,一把将猫搂到怀里,“真是奇耻大辱!真是奇耻大辱!我竟然真信了他们说自己不敢违抗门的鬼话……他们都是蠢货!但我比他们还蠢!诸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