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佛洛涅向奶牛猫使了个颜色。
他矫揉造作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尾巴一甩,相当不耐烦的样子。
看来是知道了。
欧佛洛涅走去厨房,想拿点吃的给他。她用钩子拨几下炉灶底下的灰烬,发现原本预留的火种只剩下那么一点儿明灭的火星。她铲了些干马粪松散地铺撒在上面。
奶牛猫跳上窗台,不轻不重地喵了一声,尾巴围住四爪,乖乖坐好。
矫情的奶牛猫已经恭候多时了。
“你真来了?”她丢开木叉,从陶罐里取腌渍好的鱼肉,仔细褪掉骨头涂抹在干面包上。
欧佛洛涅照例用小陶片给他垫着。
他依旧不疾不徐,吃得慢悠悠。
欧佛洛涅:“我要是你就好了,天天去别人家吃白食,什么也不用想。”
奶牛猫耳尖一抖,顿了一瞬,又低头继续吃自己的干面包。
欧佛洛涅纳罕:他那样子,真像是听懂了。
她问:“你想不想我养你呀?你要是想,可以呆在我的诊所,但不许随便出去。”
奶牛猫假装没听见,后牙咬得用力。
欧佛洛涅知道问下去也是得不到什么答案的,她先是拿一口广口陶罐放在身侧,拎起铲子顺着炉心把四周的炉灰铲七七八八,独留下还有余温的灰烬,向四周抹平。
引燃的马粪窜起一丝火苗,欧佛洛涅看看日头,心想再过些时候烧火做饭就太受折磨了,不能等梅丽莎她们回来做事了。
她擦擦额头的汗水,认命把水缸里的冷水倒进锈迹斑斑的铜锅里,心想,再怎么装神弄鬼,烧水做饭还是要自己来。
没一会儿锅里翻起水花,奶牛猫就跳上灶台,青金石色的一双眼,沉静地凝望着滚沸的水面。
“一边去,一边去,小心掉进去,”欧佛洛涅推搡他。
奶牛猫固执地一动不动。
欧佛洛涅开玩笑问:“你还想吃热的呀?”
她盖上锅盖,在上面贴了一片黑面包。
奶牛猫咪咪叫着贴上来蹭一下她的手背。
她试了一下,见的确热了,就掰成小份放到奶牛猫唇边去。
他略犹豫一会儿,也都吃掉了。
应付好村民的梅丽莎一边擦额头的汗水,一边走进厨房,见欧佛洛涅已经在做饭了,问:“怎么不去给病人看诊?”
“哪有病人上门来呀,我看你们忙着,就来做饭了。”
梅丽莎看到灶台上端坐的奶牛猫,假意拧她耳朵:“做饭是假,偷偷溜出来喂猫的吧?”
欧佛洛涅捂着耳朵笑,哄道:“哎呀,真不愧是我们明眸的梅丽莎,什么都看得出来,一点也骗不过。”
“但真想不到啊,这里还有猫呢,猫在雅典也是个稀罕物,在这地方竟然在山上都有。”
欧佛洛涅一愣,“是啊,之前也没见到过,我还以为只有埃及有。”
还未来得及深思,房门又被推开了,铁匠老婆微笑着点头,“您来看看那个孩子,我看那个孩子已经见好了!”
“哪个孩子?”
“昨天您带来的!”
梅丽莎闻言,接手锅灶,微不可查地推推欧佛洛涅的肩膀。
欧佛洛涅心想:这么快么?
奶牛猫尾随她出门。
没走出几步,铁匠老婆顿了一下,问:“欧佛洛涅,你在松林中看到过什么人么?”
“没见到什么人。”
铁匠老婆片刻犹豫,问:“你的……那个梦,还对什么人说过么?”
欧佛洛涅脸上一红,心想别是那个弗里吉亚女人把八卦当事实四处传播吧?
铁匠老婆沉默片刻,“我还是你这样的姑娘的时候,那座松林是可以割树脂的。”
欧佛洛涅想起那座松林里没有一点儿采割的痕迹,“那又为什么……不可以采割了呢?”
“那时候村落还很兴盛,我们人口更多,奴隶也不少,一到盛夏的中午,就去松林里割树脂……还有养蜂人,养那种能产树蜜的蜂,阿米拉就是养蜂人的后代,”铁匠老婆混沌的眼睛泛起微光,“也不知什么时候,奴隶们去采割松树的时候,他们中总会多出个人……那个人总是出现、总是出现。”
欧佛洛涅不解:“那是什么人?他住在松林中么?”
“也许吧!”铁匠老婆不愿提这事,“直到有一天,母神的祭司和一些打扮华丽的人一同来了,他们说那是一个可畏的神,要为他举行祭祀。”
“什么祭祀呢?”
“人祭。”
奶牛猫坐在地上,不耐烦地一甩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