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球,她从左侧突破,脚腕一扣,球从两人之间穿过,她人从右侧绕过去,追上皮球一脚推射,球应声入门。第二球,她佯装传球,实则挑球过人,球越过对方头顶,她转身接住,拔脚就射。第三球、第四球、第五球,一个比一个漂亮。不到半炷香的工夫,五个球全进了。
颜五一直在旁边看着,眼睛越睁越大。他一开始以为这女郎是来闹着玩的,没想到真是个高手。
李汀擦了一把汗,看向颜五。
颜五倚着墙说道:“我可以让你加入,但你要回答我,你一个女郎为何会这个?”
李汀笑了笑:“家族传承。”
她很快就在场上跟那些少年们踢成一团。太阳渐渐升高,晒得头顶发烫,她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挥别那群少年,约好五日后见。转身要走,一抬头,看见一个人站在场边的榆树下,正看着她。
是韩陵。
李汀吓了一跳,脚步一顿,但很快,慌乱就被怒气盖住了。她想:怎么这么巧?长安城这么大,偏偏在一个普通百姓住的闾里,遇到了当朝太子。
韩陵朝她走过来。他今日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直裾,外头罩着纱衣,眉目清俊,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唇色也淡。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身后跟着杜戎。
环首见有人靠近,立刻侧身挡在李汀前面,手按在刀柄上。杜戎见状,也将手搭上了刀柄,目光警惕地盯着环首。
李汀伸手按住环首的手臂,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她面上尽力维持平静,心里却已经把眼前这个人骂了个遍,前世把烂摊子丢给她,让她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年,如今竟然还敢堂而皇之出现在她面前。
韩陵走到她跟前,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女郎好身手。”
李汀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假:“过奖。”
她说完“告辞”二字,抬腿就要走。
韩陵在身后喊住她:“留步。”他顿了顿,“我想请女郎教习蹴鞠,不知女郎是否愿意?”
李汀停住了脚,却没有回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看着韩陵,语气不咸不淡:“郎君这身子骨,怕是经不起。不如先将身子养好,多注意吃食,多活动。若是怕人看见,就先在在屋里偷偷练。”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韩陵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转过街角,若有所思。
李汀回到马车上,换回出门时穿的衣服。她只当今日与韩陵偶遇是鬼使神差,不然也无法解释。
可接下来的事,让她越来越觉得不对。
她去食店买炙肉,一抬头,韩陵就坐在邻桌,远远地朝她致意。她去糕点铺买枣糕,刚接过荷叶包,转身就看见韩陵站在铺子门口,也对老板说“来一份一样的”。甚至有一次她去买蜜饯,韩陵也跟着买了同样的蜜饯,提在手里,不远不近地跟着。
李汀心想:莫非是我上次跟他说要多注意吃食,他以为要跟我吃一样的?
有一回,环首因为月事来了,腹痛难忍,没能陪她出门。李汀只带了钩镶。钩镶没见过韩陵和杜戎,见有两个人一直跟在后面,以为是歹人。他趁李汀不注意,绕到巷子里,等韩陵经过时,一把抽出腰间的短刀,架在了韩陵的脖子上。
李汀听到动静赶过来,只见钩镶的刀紧贴着韩陵的喉咙,杜戎拔刀在手,目眦欲裂,一副要跟钩镶拼命的架势。李汀惊得差点跳起来,赶紧上前,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钩镶的刀背,轻轻挪开,另一只手抚了抚韩陵的肩。
李汀尴尬地嘿嘿一笑:“郎君,你只要吃鸡鸭鱼肉就行,不用跟我吃一样的。也没必要一直跟着我。”
韩陵面色不改,只是抬手摸了摸脖子。他看着李汀,语气平静:“那女郎可愿做我的教习?”
李汀按住钩镶的刀,向后退了两步:“愿意,自然愿意。”
“那明日开始可好?”
“好,好……明日?”李汀回过神来,瞪大了眼。
“明日我在大昌里等女郎。”韩陵说。
李汀皱起眉:“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韩陵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那不如我登门拜访,说明今日种种。”
李汀心里一紧:“登什么门?你知道我是谁?”
韩陵看着她,一字一顿:“长垣侯府李三君,闺名李……”
“打住!”李汀赶紧打断他,声音都变了调。
两人站在巷子里,四目相对。李汀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你想怎样?”
韩陵说:“蹴鞠教习。每五日一次,就在大昌里。你踢完,我跟你学。”
李汀想了想,他身体好些,活得久些,自己收拾烂摊子更好。她点了点头,“为师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