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用的人，自然要多看顾几分。

今日赏她，是告诉她：你做得好，你替齐家争了光，所以你值这些。

那么来日呢？若哪一日她不再“有用”了呢？

齐知晏抬起头，望了望廊外那株老海棠。花开得再热闹，也终有谢的时候。她不能做那枝头的花，靠旁人一时兴起的赏识活着。

要在这府里站住脚，要想体体面面的在府里生存，她就得做那棵扎根在土里的树。

风来不倒，雨来不退。

……

顺天府大牢深处，朱大浑身是血，蜷在墙角瑟瑟发抖，口中不住讨饶：“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全都说。”

秦砚洲倚在牢门边，只朝四安抬了抬手。四安便收了拳脚，悻悻退出来，嘴里犹自骂道：“便宜了你这个人渣！”

秦砚洲走近几步，俯下身，一字一字道：“想好了再说。机会，只有一回。若敢骗我……”

话音未落，朱大点头如捣蒜：“不敢，不敢。”

牢中一时静了下来。

沉默片刻，四安又忍不住冲将进去，抬腿便补了两脚，口中骂道：“嘴倒是真硬，还不肯吐！”

朱大顶着一张印了鞋底印子的脸，哭丧着道：“大人……您还什么都没问呢，小的说什么呀？”

四安愣了一愣，转头挠了挠后脑勺，冲着秦砚洲嘿嘿一笑：“看着就来气，一进来便先打了，倒忘了问话。嘿嘿。”说着又顺势踹了一脚，这才退了出去。

秦砚洲冷声道：“帕子，哪里来的？”

朱大浑身一颤：“偷……偷的。”

话音未落，秦砚洲手一挥，四安立时又扑了上去，拳脚如雨。

朱大慌忙抱住四安的小腿，嚎道：“捡的！捡的！是小的捡的！”

秦砚洲再一挥手，四安一掌便甩了过去。朱大脸上立时又多了一道鲜红的掌印。

“别人给的！是别人给的！”朱大死死按住四安的手腕，涕泪横流，“别打了……我都说，我都说！”

他瘫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作一团，哭嚷道：“是齐府大房的周婆子……她把帕子交给我，说是齐家四姑娘的贴身之物，叫我在东大街候着，说四姑娘的马车会打那儿过。到时候便冲上去，当街喊……喊四姑娘与我有私情。”

“你认得齐家四姑娘？”秦砚洲问。

“小的连见都不曾见过……是周婆子给我指了四姑娘身边的一个丫头，说只要跟着那丫头，她上的那辆马车里，坐的必定是四姑娘。”

“她如此行事，目的何在？”

朱大不敢抬头，声音越说越低：“周婆子说……只要污了四姑娘的清白，齐府为了遮丑，便只能将她随意配个人家。若是府里顺水推舟，说不定……说不定直接就把四姑娘给了我。”

说罢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砖地上砰砰作响：“小的一时鬼迷心窍，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啊……”

秦砚洲冷冷瞥他一眼，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寒意：“今日这些话，若叫我在别处听见一个字，这间牢房，便是你下半辈子的归处。”

“不会……不会……小的一定烂在肚子里，打死也不说！”

秦砚洲转身出了牢门。四安跟上来，压低声音问：“大人，我去查查那周婆子？”

秦砚洲脚步不停，淡声道：“先将齐家上下底细查个清楚，再盯住周婆子的举动。去吧。”

四安应了一声，身形一闪，便没入人群中去了。

京城外，官道旁，一座旧驿站。

“南来的，北往的，都来瞧一瞧看一看嘞！”卖驴的汉子扯着嗓子，嗓门粗得像砂石滚过路面，“新鲜玩法，新鲜规矩！哪位能在一炷香之内，让我这三头驴里任意一头，自个儿走到河边去喝水，这头驴便送他！白送！分文不取！”

人群呼啦啦围了过去，将驿道堵了个严实。

“若是没能做到呢？”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挤在前头，扬声问道。

卖驴的汉子咧嘴一笑，朝路边支着的炊饼摊努了努嘴：“那也简单。留下五文钱，或是给俺买两个炊饼，也中。”

姜清野没动。他斜斜倚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上，口中衔着一根草茎，头上一顶竹编斗笠压得极低，只露出下半张脸来。那下颌线条削瘦利落，嘴角天生带着一点上翘的弧度，瞧着像随时在笑，又像随时在憋什么坏主意。他站的位置离人群隔着三五丈远，只远远地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