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青萝发觉我刚绣好的一方帕子不见了。”
“单单如此?”
“恰巧碧桃来传大伯母的话,命我今日出门。”齐知晏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迎上齐世琛的眼睛,再未移开分毫。
“巧合多了,”她道,“便不再是巧合了。”
齐世琛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良久,他只说了四个字:“我知道了。”
随后他快步走回大房,径直往母亲的屋子去了。
行至正房门口,他猛地站住了。
门扉半掩。屋里有人压着嗓子说话。
“……他算个什么东西!银子拿了,事办不成,倒把自个儿折进去了!杖四十,徒半年,他进去了也得把嘴给我咬死了!”
齐世琛的手悬在门帘前头,没有落下。
周嬷嬷的声音随即传出来,比赵氏的压得更低:“大奶奶息怒。朱大那人,老婆子晓得,最是惜命不过。他既咬死了是敲诈勒索,府尹大人也判了,这案子便算是了了。翻不出浪来。”
齐世琛立在帘外,一颗心便凉了半截。
他最不愿看见、最不愿去想的事,终究是摆在眼前了。
他一掀门帘,抬脚迈了进去。
赵氏抬起头来,见是他,脸上的神色倏地一变。
“世琛?”她的声气往上提了一提,语调硬生生拐了个弯,“你怎么来了?”
“周嬷嬷,”他并不看她,只沉声道,“你先出去。”
周嬷嬷的身子僵了一僵。她没有立时便动,目光往赵氏那边觑了一眼。
赵氏嘴角微微一沉,点了点头。周嬷嬷这才慢慢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娘。”他唤了一声。
静了静,他道:“今日的事,是您做的么?”
赵氏的手在膝头停住了。她的下巴一点一点抬了起来。
声音却沉了下去:“世琛,你这是在审你娘?”
“您知不知道,”他并不接她的话,只自顾自说下去,“今日若不是从车里走下来的是我,那泼皮嚷嚷的那些话,便会一五一十地扣在四妹妹头上。扣在齐家头上。”
他看着赵氏的眼睛。
“您是要毁了四妹妹的名节啊。”
“您就没想过,齐家的名声是一块布。您撕一道口子,撕的不是四妹妹一个人的体面,是齐家所有女眷的体面。”
赵氏的手猛地从膝头抬起,重重拍在炕桌上。
“够了!”
她抬起头来,眼眶已经红了。
“我做这些难道是为了我自己?”
“你父亲去得早,什么都没留下。”她的手从炕桌上收回来,死死攥住了衣襟,“我为了掌家的事,一趟一趟去老太太跟前哭。哭了多少回,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头几回,老太太说,你一个寡妇,管家的事不急。再去,老太太说,你安心守寡便是,府里不会短了你们母子的用度。最后一次,老太太才松了口。”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你以为我图什么?图这盏灯底下算账算到三更天?图各房的管事婆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图老太太一句话我就得跪下去,起来之后还要笑着说儿媳记下了?”
她摇了摇头,泪珠子随着她的动作甩落下来。
“我不图这些。”
她看着齐世琛,眼眶里蓄了许久的红终于溢了出来,沿着脸颊淌下去。
“我图的是你。”
“家里没了主心骨,你当老太太老太爷会替你打算?我若不争,你就跟齐知晏一样,在这齐府里看人脸色长大。你如今尚未谋得一官半职,尚未娶得一房妻室。我不替你打算,谁替你打算?”
齐世琛立在原地,一动未动。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一字一字碾出来的:“那这跟四妹妹又有什么干系?她终究也是无辜之人。”
赵氏嘴角微微一颤,心头翻涌了半晌,到底把涌到喉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