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亲手给我的帕子!你说见帕如见人,让我日日贴身带着。我是个实心眼的,真就当宝贝似的揣着,日也揣夜也揣,揣了这些时日,帕子都叫我揣出褶子了,我的心也叫你揣碎了!”
青萝看见那帕子,瞳孔猛地一缩。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角。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半条街都堵住了。有人伸长脖子往前挤,有人踮着脚从人缝里往里瞧,后头的看不见,就问前头的:“怎么了怎么了?”前头的回头说:“嗨,说是车里的小娘子始乱终弃,人家找上门来了。”
“哟,哪家的姑娘?”
“听说是齐府的,车里坐的是四姑娘。”
“齐府?那不是大户人家吗?怎的养出这样的闺女?”
“大户人家怎么了?大户人家的腌臜事才多呢。你瞧那帕子,若不是私相授受,人家能拿得出来?”
“也是。姑娘家的贴身物件,若不是自己给的,谁偷得去?”
“啧,这齐家四姑娘的名声,怕是要坏在这条街上了。”
人群中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有人摇头,有人咋舌,有人交头接耳,目光像无数根针,齐刷刷地扎向那辆垂着帘子的马车。
青萝攥紧了拳头。她走上前一步,挡在马车前面,下巴微微扬起来:“你个嘴里不干不净的,也不怕烂了舌头!一块帕子算什么证据,定是偷来的。”
“四姑娘,你倒是说句话呀,莫不是你真的嫌我,厌我了?”说着那男人便要上前把齐知晏从马车里拽出来。
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摇头,有人窃笑,有人垫着脚往马车里张望。闺阁千金的香艳秘事,向来是市井间最爱嚼的舌头。
“齐府的姑娘怎的这般不知检点?”
“听说是个四房的孤女,没爹没娘教养的,倒也难怪。”
那男人眼瞅着青萝急的说不出话来,又道:“我与四姑娘两情相悦,你这丫头懂什么。”
“你知道车里是谁吗?,莫不是瞎了你的眼,认错了人。”青萝眼睛红红的。
那男人一把推开了挡在车前的青萝,不耐烦道:“我亲眼瞧着她上了车,能不知道是谁吗?”
“四姑娘,今儿让大伙做个见证,你……”那男人已经伸手要撩马车的帘子了。
话因未落,车帘掀开一角。
先伸出来的,是一只手。
骨节分明,指腹有握笔磨出的薄茧。
一只男人的手。
那只手掀开帘子,露出一截天青色的衣袖。紧接着,一双皂靴稳稳踩在地上,一个身量颀长的年轻男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生得眉目清正,神情淡漠,周身气度一看便是世家子弟。
整条街忽然安静了一瞬。
随即……
“哈哈哈哈!”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
紧接着,笑声像决了堤的水,哗地漫了开来。卖糖葫芦的老汉笑得直拍大腿,茶楼里探出半个身子的茶客笑得茶盏都快端不住,就连方才还在摇头叹息的妇人,也拿帕子掩住了嘴,笑得肩膀直抖。
那男人的脸色,白得像刮过的鱼鳞。
他手里还举着那方帕子,胳膊僵在半空,“你、你……你是……”
齐世琛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虽性情温和,到底是齐家嫡出的公子,骨子里的矜贵是刻进去的。此刻他不说一句话,只这么看着那泼皮,便让对方两腿打起了颤。
“这就是你说的齐四姑娘?”
“好一个五大三粗的四姑娘!”
“你跟这位‘四姑娘’是怎么个你侬我侬法儿?说出来让大伙儿也乐一乐!”
青萝没忍住也跟着笑出了声。
那男人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手里还攥着那方帕子,此刻却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
齐世琛目光从那男人脸上扫过,又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那方帕子上。
那男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我……”他眼珠子乱转,“兴许……兴许是我认错了人……”
“认错了人?”齐世琛,一步步逼近,“你方才口口声声喊的是齐家四姑娘,这会儿又说认错了人?”
“我……我……”
那男人的额头上沁出一层油汗。
齐世琛从他手里拿回了帕子,叠好,收进袖口里。
他转向围观人群,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满街的嘈杂:“我们齐家姑娘的名节,不是谁都能泼脏水的。”
“报官。”
那男人的脸彻底灰了,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出溜,被齐世琛一把攥住了后领。齐世琛的手看着瘦,攥人的力道却很稳,他挣了两下,没挣动。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茶楼上,秦砚洲嘴角微微勾着笑。本是出来躲清闲的,没想到看了一场好戏。
从那男人拦车开始,他便瞧见了。彼时他倚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剥着花生,只当是市井间的寻常热闹。
直到青萝站出来的那一刻。
秦砚洲剥花生的手停了。
他认得这个丫鬟。观中见到的那位女子身边的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