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吗?”
秦砚惜眨眨眼睛:“……不知道。”
秦砚洲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是真拿这个妹妹没有办法。
团团不知什么时候踱到了秦砚惜脚边,蹭了蹭她的裙摆,又踱到秦砚洲脚边,蹭了蹭他的鞋面。
秦砚惜低头看见,欢喜得不行,弯腰把它抱起来,举到眼前。
“团团,你自己说,你喜欢绿色不喜欢?”
团团喵了一声。
“你听,它说喜欢。”
秦砚洲险些把茶喷出来。
……
齐知晏手里捏着一小把晾干的苜蓿草。那只从清虚观带回来的野兔正把脑袋拱进她掌心里,三瓣嘴一开一合,将苜蓿草啃得窸窸窣窣地响。耳朵温温热热地贴着她的手腕,毛色比刚捡来时亮了许多,腰身也圆了一圈。
青萝蹲在一旁,伸手摸了摸兔子的后腿,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姑娘瞧,这条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齐知晏低头去看。那后腿上原先的伤口结了痂,痂色淡了,边缘处露出底下新生的嫩粉色皮肉。兔子被她看得久了,有些不自在,蹬了蹬腿想缩回去。那伤腿蹬得不利索,力道也弱些,但确确实实,是能动弹了。
“走路还不太顺当。”青萝补了一句,又笑,“不过吃东西可一点不耽误。厨房剩菜叶子,它一日能啃小半筐。再这么吃下去,怕是要胖成个球。”
兔子像是听懂了,耳朵抖了抖。把脑袋从齐知晏掌心里抬起来,一双乌漆漆的眼睛望着她,鼻头一耸一耸的。
齐知晏没说话,只拿指腹轻轻蹭了蹭它的额顶。心里却还在琢磨着别的事。
恰巧老太太房里翠屏来传话,老太太叫齐知晏去孙鹤堂。
孙鹤堂里燃着沉香。老太太依旧闭目捻着佛珠,嘴唇微微翕动。
听见齐知晏进来的动静,老太太睁开眼,招了招手。
“四丫头来了,坐。”
齐知晏福了福身,在老太太下首的绣墩上坐下。
“颜家那孩子,”老太太开了口,声音缓缓的,“是个好孩子。”
齐知晏垂眼,并没有接话。
“只可惜,身子不中用。婚姻大事,本该父母做主。你爹娘走得早,这些年,是赵氏替你操持着,我这个老婆子就替你把把关。颜家这门亲事就作罢吧,祖母断不会让你白白嫁过去受苦。”
齐知晏站起身,端端正正向老太太福了一礼:“婚姻大事,全凭祖母做主。祖母疼孙女,孙女心里都记着。”
齐知晏谢过老太太,并未退下。
老太太一眼便瞧见她还有话。
“可还有事?”
齐知晏抬眼:“孙女有一事,想求老太太。”
“何事?”
“孙女想求老太太,替颜家公子寻一位好郎中。”
松鹤堂里忽然静了。
老太太直起身子,目光落在齐知晏脸上,“你莫不是……”老太太的声音微微一顿,“看上了?”
齐知晏没有慌。她摇了摇头,神色平静,“祖母误会了,孙女与颜家公子,今日是头一次见,孙女求祖母替他寻医,不是为私情。”
她顿了顿,一字一字说得极稳:“孙女是觉着,颜公子才华斐然,有担当,有风骨。他那日在帐中的言行,祖母也亲眼瞧见了。明知自己时日无多,却不愿拖累别家姑娘,当着两家人的面将实情和盘托出。这份品性,京中多少世家子弟,拍马也赶不上。”
她抬起眼,目光沉静地望着老太太。
“这样的人,不该陨落。”
老太太没有接话。齐知晏便继续说下去。
“况且,帮他便等于帮齐家。”
老太太的眉头微微一动。
“治好了,以颜公子的才学与格局,假以时日,定然大有作为。到那时,齐家便是他的救命恩人。这份情分,比什么银钱往来都金贵。齐家跟着沾光,是自然而然的事。”
“若治不好……”她微微一顿,“齐家无非是多费些人情。可这份心意,颜家同样会记着。祖母,这世上的情分,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一个肯在未定之数上伸手的人,总比那些等尘埃落定了再来道贺的人,叫人记得久些。”
她说完,便垂下眼,不再开口了。
松鹤堂里安静了许久。
老太太看着眼前的孙女。
刚过及笄礼还未到一年,别家姑娘这个年纪,还在母亲跟前撒娇弄痴,为了一盒胭脂一匹料子能磨上半天。她无父无母,平日里忍气吞声,被人克扣了月钱不哭不闹,被人说了闲话不告状不诉苦,安安静静地缩在听雪阁里。原以为她是怯懦,是软弱。
可今日她说的,却是一桩连许多当家主母都未必能想到的事。每一个字,都是站在齐家的立场上。没有一句是替自己打算的。
“你能想到这一层,”老太太开口了,声音比方才缓了些,也沉了些,“祖母很是欣慰。”
齐知晏福了福身:“孙女是齐家的姑娘,自然该替齐家着想。”
“颜家那边,我定想办法寻个好郎中。”
齐知晏端端正正跪下去,磕了一个头。
“多谢祖母。”
老太太摆了摆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