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砚惜正要扑过去闹,忽听得院门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快又重,像是踩着什么深仇大恨来的。
秦砚惜侧耳听了一瞬,脸色忽然微微一变,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太熟悉这个脚步声了,那是她二哥——秦砚洲。
更重要的是,她听见了一声猫叫。
“喵。”
那叫声不高,甚至称得上温顺,可秦砚惜的脸色刷地变了。她猛地从案几上弹起来,动作之快,险些带翻了旁边的茶盏。
“姐姐……”
秦砚慈抬眼看她。
秦砚惜已经猫着腰往屏风后头退了。她一面退,一面竖起食指贴在唇边,冲秦砚慈做了个“别说我在这儿”的口型。那双眼珠子骨碌碌转着,分明是又闯了祸。
下一刻,秦砚洲抱着猫,大步迈进了门槛。
那猫,通身碧绿。从耳朵尖到尾巴梢,从脊背到肚皮,浑然一体、浓淡均匀、色泽饱满的绿。
如今只有一双眼睛还是原来的颜色,琥珀色的瞳仁嵌在那张绿茸茸的脸上,无辜地、茫然地、带着些许屈辱地望着屋里的人。
秦砚洲的袍子上沾了好几道绿印子,袖口湿了一块,大约是捉猫的时候沾的水。他额角沁着一层薄汗,面色平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秦砚慈放下书卷,目光在猫身上停了一瞬,惊讶道:“这是?……团团?”
然后她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不敢直视秦砚洲跟团团的眼睛,虚虚地道了一声:“挺好看的。”
秦砚洲的脸都绿了。
当然,没有团团那么绿。
“好看?”秦砚洲把团团往秦砚慈面前一举,声音拔高了三分,“姐姐,你管这叫好看?这是我养了三年的狮子猫!通身雪白!一根杂毛都没有!现在……”他深吸一口气。
屏风后头传来一声极轻的、没憋住的气音。
秦砚洲的耳朵动了动。
“秦砚惜。”
秦砚洲连名带姓地叫了一声。
屏风后头静了一瞬。然后,一只脚从屏风边缘探出来,接着是半片裙角,接着是一根手指,那手指扒着屏风的边框,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粉色。最后,秦砚惜的脑袋一点一点地从屏风后头探出来。
只露出一双眼睛。
“二哥。”她的声音软得像刚从糖罐子里捞出来的,“你回来了呀。”
秦砚洲抱着绿团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出来。”
“我不。”
“出来。”
“你先保证不打我。”
“我不保证。”
秦砚惜的脑袋又缩回去了。
秦砚洲将通体碧绿的团团放在案几上,绕过屏风。秦砚惜尖叫一声,绕着姐姐的书案便跑。两人一个追一个逃。
团团得了自由,被秦砚惜的叫声一惊。碰翻了秦砚慈案几上的茶盏,湿了的绿色爪爪在秦砚慈的书卷上踩出几个淡绿色的梅花印,然后蜷成一团,把脸埋进尾巴里。大约是觉得没脸见人了。
青钿端着点心进来,瞧见这副阵仗,脚下一顿,默默退了出去。
秦砚惜绕着书案跑了两圈,忽然往秦砚慈身后一蹲,双手抓住姐姐的衣袖。
“姐姐救我!”
秦砚慈看着眼前的两人,笑着道:“好了,别闹了!”
“姐姐,你就护着她。”秦砚洲一甩袖子,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秦砚惜吐了吐舌头,“团团同意了的。”
秦砚洲扭头佯装不再搭理她。
秦砚惜磨蹭过去,殷勤地替他斟了一杯热茶,“二哥喝茶。”
秦砚洲看她一眼,“别以为倒杯茶就完了。”
“那我再给你捶捶腿?”
“不用。”
“捏捏肩?”
“不用。”
“那我给你背一条《大雍律》?姐姐教我的,第一卷第二条……”
“你?背律法?”秦砚洲不可置信地看了看秦砚慈。
秦砚慈笑着摇了摇头。
秦砚惜清了清嗓子,板起脸来,学着秦砚慈的声气,一字一顿道:“凡断罪,须引律令正文。违者,笞三十。”
背完了,她得意洋洋地看着秦砚洲。
秦砚洲沉默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