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这一声唤得千回百转,气若游丝。
秦砚慈脚步一顿。
青钿怀里抱着的桂花糕差点没捧住。
“你……你回来了。”秦砚惜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带着哭腔,带着颤音,还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戚,“我以为……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秦砚慈沉默了一瞬。
“我才出门半日。”
“半日。”秦砚惜闭上眼睛,泪珠恰到好处地从眼角滑落,“半日,于姐姐而言不过是半日。于我而言,却是度日如年,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
“青钿。”
“奴婢在。”
“把你怀里那包桂花糕给她。”
秦砚惜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
“桂花糕?哪家的?”她也不倚柱子了,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伸手便去掀青钿怀里的食盒,“可是朱雀街西头那家?那家的桂花糕最好,上回我让秋蕊去买,排了半个时辰的队……”
青钿忍笑递过去。
秦砚惜拈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道:“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秦砚慈绕过她,往正屋走。
“你不想吃的时候比较少见。”
秦砚惜咽下嘴里的糕,又拈了一块,小跑着跟上去。她一面嚼,一面拿眼去觑秦砚慈的神色,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忽然又换了一副面孔。
这回不是悲戚了。
是谄媚。
“姐姐。”她凑到秦砚慈身边,声音压低,像是有什么天大的秘密要说,“我听说,你今儿在街上,做了一桩了不得的事。”
秦砚慈走进书房,将书卷放在案上,不紧不慢地净了手。
“听谁说的。”
“这府里哪有不透风的墙呀。”秦砚惜凑过去,殷勤地替她递帕子,“话说,‘侯府千金三言两语逼退泼皮,大街小巷上人人称快’。”
她说到“三言两语”时,竖起了三根手指。说到“逼退泼皮”时,三根手指猛地一收,攥成一个拳头。
“姐姐,你那律法,背得可真利索?”
秦砚慈接过帕子,慢慢擦着手指。
“青钿背的。”
“青钿背的,你教的呀。”秦砚惜眼睛亮晶晶的,“你教教我呗。”
秦砚慈终于抬眼看了她一眼。
“你想学律法?”
“想啊。”秦砚惜点头如捣蒜,“我要是学会了,下回再有人欺负人,我也往那儿一站,手一背,头一昂,大雍律例一条一条往外背。保管叫那些泼皮无赖闻风丧胆,见了我就绕着走。”
她学着青钿的声气,板起脸来,一字一顿。学完了,自己先憋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秦砚慈把帕子搭在架子上。
“你先把《女诫》抄完。”
秦砚惜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女诫》?!那东西有什么好抄的?‘女子以弱为美’。姐姐你自己都不信这个,你让我抄?”
秦砚慈嘴角微微弯了弯,“抄完了,我便信你诚心想学。”
秦砚惜瞪着姐姐看了半晌,忽然眼珠子一转,又换了一副面孔。
这回是视死如归。
她猛地站起来,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横在胸前,仰头望着房梁,做出一副大义凛然之态。
“好。为学律法,抄《女诫》何妨?莫说是《女诫》,便是《列女传》《内训》《女论语》一并抄来,我秦砚惜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她说完,低头瞄了秦砚慈一眼。
秦砚慈正翻着书页,头也没抬。
“既如此,《列女传》也抄了吧。”
秦砚惜脸上的大义凛然瞬间垮了。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