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赵氏到松鹤堂来请安。
端茶递水,捶腿捏肩,殷勤得叫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婆子都摸不着头脑。
老太太歪在塌上,半阖着眼,由着她伺候了一阵,才慢悠悠开口:“你今日倒是得闲。”
赵氏垂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老太太,儿媳这些日子,心里头一直不安稳。”
老太太掀了掀眼皮,没搭腔。
赵氏便继续说下去,语气愈发低了:“上回宋家的事,是儿媳糊涂,儿媳回去想了许久,实在是……对不住四丫头。险些害了她。”
老太太依旧没接话,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赵氏见她不语,又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放的更软了几分:“老太太,儿媳这些日子托田婆子打听。这一回,定要给四丫头寻一门妥妥当当的亲事。”
老太太这才放下茶盏,点了点头:“你有这份心便好。”
赵氏从松鹤堂出来时,脊背挺得比来时直了许多。
半月后,田婆子果然递来了话。
这回说的,是翰林院编修颜家的二公子,颜陆寻。
老太太特意将齐知晏叫到松鹤堂,拉着她的手,满脸藏不住的笑意。
“四丫头,你大伯母这回可算是用心了。”老太太拍着她的手背,“颜家是书香门第,清流人家,祖上出过两位翰林。颜家二公子陆寻,今年二十有三,生的一表人才,才学品行俱佳。”
齐知晏眉眼微垂,面上略带一丝羞赧,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
翰林院编修,父亲在世时,便是这个官职。
赵氏这一手,倒是打的好。拿一个与父亲同出翰林的门第来,老太太听了自然觉着亲切,便是她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你大伯母说,”老太太继续道,语气甚是满意,“颜家那边也着急定下来,过了贴,下半年便能成婚。你这丫头,算是有福气的。”
齐知晏抬起头,嘴角弯了弯:“多谢祖母挂念,多谢大伯母费心。”
赵氏在一旁笑着道:“四丫头说哪里话,都是一家人。”
齐知晏看着她的笑,心里头的疑云却越来越浓。
颜家这门亲事,明面上肯确实挑不出毛病。
门第相当,书香传家,公子才学好,品行佳。配她一个四房孤女,简直是抬举了。
可正是因为太好了,才反常。
齐知晏回到听雪阁,在窗前坐了很久。
青萝端了热茶进来,见她脸色不对,小声问:“姑娘,这事不妥吗?”
齐知晏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脑子里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她的父亲在任时。有一位姓颜的同僚颜正明,应当就是这个颜家。
当时还有个关系很好的同僚——陈伯庸。现任翰林院侍讲。
陈伯庸和齐敬渊是同科进士,两人交情深厚。父母去世后,陈伯庸和夫人曾多次来齐家探望齐知晏。
但都被赵氏以“四姑娘身子不好,不便见客”为由挡了回去。时间久了,便就不再来了。
但齐知晏知道,陈伯庸是个重情义的人。如果能想办法联络到他,也许能打听到颜家的真实情况。
问题是,她怎么联系?
一个未出阁的小姐,不能随便见外客,更不能单独和一个成年男子见面。即使陈伯庸是父亲的老友,在礼教森严的大家族里,这也是不被允许的。
齐知晏想了很久。
翌日一早,齐知晏便去了松鹤堂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听到脚步声,抬头瞧了她一眼:“四丫头,今日来的倒早。”
齐知晏福了福身,从袖中抽出一卷经书,双手呈上:“祖母,孙女想着,颜家这门亲事,多亏了祖母和大伯母费心。孙女没什么能孝敬的,便手抄了一份《心经》。听闻清虚观灵验,想跟着祖母一道去观里,替齐家祈福,也替祖母祈福。算是孙女的一片孝心。”
老太太接过经书,翻开看了几页。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好孩子,难为你想的这样周全。十五去观里,你跟着我便是。”
齐知晏福身:“多谢祖母。”
从松鹤堂出来,青萝跟在身后,小声问:“姑娘,经文是什么时候抄的呀?奴婢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