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研磨。”
青萝忙起身去案前,铺纸研墨,忍不住问:“姑娘要写什么?”
“一封信。”
墨在砚上转了几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齐知晏执笔,蘸墨,落笔。
信是写给舅舅的柳清轩的。
柳清轩在登州做通判,官不大,可人脉却广。他是齐知晏母亲唯一的兄长,对这个外甥女,向来是疼的。
齐知晏的信写的极短。先报了平安,又问了舅舅身体,末了才提正事,拖舅舅替她寻一个靠的住的人,帮她在京中打探消息。人要机敏,嘴要严实。最好是在京城有些门路的。
她不白用,她在信里夹了一张银票。
信写完了,齐知晏搁下笔,将信折好,塞进信封。
青萝在一旁看着心惊肉跳。
“姑娘……”她小声问,“您这是要做什么?这可是咱们全部的家当啊。”
齐知晏封好信,递给:“你亲自去,找信得过的人,送到登州去,越快越好。”
青萝接过信封,手指微微发颤,却没再多问。她跟了齐知晏这些年,知道自家姑娘的脾气,姑娘心里有她的盘算。她不说,自己便不问。
青萝出去后,齐知晏重新坐会窗前,拿起绣绷。
针穿过绸面,拉出一道细细的线。
赵氏不会收手。而她,也不会只等着挨打。
年关那几日,齐家大宅里头照例是热闹的。祭祖、守岁、拜年,一桩桩,一件件,忙的人脚不沾地。
齐知晏跟着众人行礼、磕头、吃饭、说吉祥话。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不多不少,不浓不淡……
赵氏也笑,笑的比谁都周全。仿佛松鹤堂那场风波从没有发生过。
只是偶尔,她的目光从齐知晏身上掠过时,眼底有一闪而过的阴翳。
齐知晏察觉到了,也只当没看见。
正月十五,元宵节。
齐家请了戏班子来唱堂会。
阖府上下张灯结彩,热闹得很。
齐知晏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戏。
戏唱到一半,齐灵薇端着一碟点心走过来,挨着她坐下。
“四妹妹,”齐灵薇笑着递给她一块桂花糕,“你尝尝这个,厨房新做的。”
齐知晏接过糕点,道了声谢。
齐灵薇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说:“四妹妹,你别怕。大伯母再给你说亲,你若觉着不妥,你同我说,我让我娘去老太太跟前替你说。”
齐知晏微微一愣,随即低下头,轻声道:“多谢三姐姐。”
“你我本就是姐妹,互相帮衬是应当的,何必道谢。”
齐灵薇说的真挚。
齐知晏将桂花糕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她不知道齐灵薇是真心还是假意,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齐家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四姑娘的婚事,不再是赵氏一个人说了算的。
没几日,赵氏便又出手了。
这一回,她学聪明了。
青萝从厨房回来,进门时脸色就不大对。她关上门,凑到齐知晏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姑娘,奴婢方才瞧见大奶奶身边的周妈妈,正跟一个生面孔的婆子说话。”
齐知晏手里的针停了一瞬。
“什么婆子?”
“奴婢没见过,不像是咱们府上常来往的。”青萝咬了咬唇,“奴婢留了个心眼,躲在后头听了一耳朵。那婆子走的时候,周妈妈送她到二门,两人嘀嘀咕咕好一阵子。奴婢隐约听见一句……”
“什么?”
青萝的声音更低了:“那婆子说,让她家奶奶放心,这门亲事,保管妥当。”
齐知晏放下了绣绷。
老太太那番敲打,到底还是有用处的。赵氏不敢再自己出面了。
她换了路数。
不露面,只叫人递话。让媒婆去外头寻,寻一个表面上挑不出毛病的人家。等事成了,老太太就是知道了,她也有法子甩脱干系,只说是媒婆自己寻上门来的,她也是不知情罢了。
齐知晏垂下眼,重新拿起绣绷。
针尖刺进绸面,带出一根细细的丝线,在烛火下泛着微微的光。
她不急。
赵氏的招数,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