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多岁……打死原配……”她坐在窗边,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手里的帕子绞的不成样子。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京城里的婚嫁圈子,一家姐妹的婚事是拴在一处的。姐姐嫁的好,妹妹跟着沾光,反之亦然。
她再也坐不住了,起身便往正房走去,过门槛时险些绊了一跤。
李氏正在屋里同几个管事妈妈对账,见女儿脸色不对地闯进来,便挥挥手叫众人都退下了。
“怎么了这是?”李氏问。
“娘,”齐灵月坐下来,声音发抖,“大伯母在给四妹妹说亲,您可知道?”
李氏一楞,“说亲?说的哪家?”
“宋家五爷,太仆寺丞宋振安。”齐灵月咬着嘴唇,眼眶已红了,“娘,我打听了,那个宋振安……四十多岁,原配是被他亲手打死的。”
李氏的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
“娘,大伯母怎能将四妹妹嫁给这种人?”齐灵月攥紧了帕子,省声音里带了哭腔,“四妹妹嫁了这样的人,那女儿……女儿怎么办?”
李氏没有立刻开口,手指却已经攥紧了茶杯。
她比女儿看的更深,这里头的利害。一层一层,牵得极深。
齐家的姑娘嫁的好坏,栓着整个家族的脸面。若四房孤女嫁了一个打死原配的暴虐之徒,外人不会说“赵氏刻薄”,只会说“齐家的姑娘不值钱”。到那时候,她的月儿也会被贴上这张皮。
李氏还有另一个顾虑——齐敬和。
她知道丈夫一直再和王恪较劲,也知道王恪是宋振安的堂嫂的父亲。若齐家和宋家联姻,落到旁人眼里,便是齐敬和向王恪低头、求和。这对丈夫的官声,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先回去。”李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火,“这件事我来料理。”
齐灵月走后,李氏在屋里坐了大半个时辰。
当天夜里,她把这件事告诉了齐敬和。
齐敬和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宋家的亲事,我早知道了。”
李氏一愣:“你知道?你……你竟是同意的?”
“为什么不同意?”齐敬和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宋振安此人虽不如何,可他有个好堂兄,用的上,再者王恪那边……”
“你疯了不成!”李氏的声音陡然拔高,难得地失了分寸,“你让知宴嫁给那样一个男人,就为了你在工部好过些?”
“知晏又不是你亲生的,你急什么?”齐敬和神色平平,显然并未将这话放在心上。
李氏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涌到嗓子眼的火气压了下去。
她清楚,同他讲不通道理。齐敬和是个典型的官场男人,眼里只有利益,没有亲情,在他的天平上,一个侄女的死活,远不如她在工部的前程重要。
但李氏在乎的不是齐知晏,是自己的女儿。
“老爷,”李氏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有没有想过,这门亲事若成了,外人会怎么看齐家的姑娘。”
齐敬和眉头一动。
“你让月儿往后怎么做人?”
这一点,他确实没想过。
“还有,”李氏继续加码,“你想想,你与王恪素有嫌隙,这门亲事成了,外人会怎么说?说你齐敬和向王恪低头了。你的脸面往哪儿搁?
齐敬和脸色微变,李氏说的这两点,都戳中了他的痛处。女儿的婚事是他的软肋,而官场上的脸面是他的命门。
“那你说如何?”他的声音带了几分烦躁。
李氏沉默了一瞬,道:“先看看,这门亲事还没定下来。我去老太太那边探探口风。”
齐敬和没再吭声。
第二天一早,李氏就收到孙氏递来的话,说有关姑娘们的事,找她商量商量。
两个人精碰面,话没说上几句,意思却已通透了。
孙氏端着茶盏不急不缓地把花园里听来的话又过了一遍。
李氏听完,只冷笑了一声道:“大嫂打的倒是好算盘。”
孙氏搁下茶盏,拿起帕子按了按嘴角:“可不是,四丫头的事,咱们做长辈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这话算是把立场摆明了。
李氏看她一眼。两人素日里不算亲近,各自有各自的小算盘,可这一回,火烧到了各自闺女身上,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去老太太那儿。”李氏站起身,“这事儿不能拖。”
孙氏跟着起身,嘴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下去。自己只需在旁轻轻拨一拨,李氏自然就坐不住了。
两人到松鹤堂时,老太太刚用过早饭,正歪在榻上让小丫鬟捶腿。听见帘子响,掀了掀眼皮,瞧见两个儿媳妇一前一后进来,脸色都不大好看,便知道是有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