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
齐家大宅里,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正忙着收拾年节要用的各样物件。
表面上看着一片安生,底下却已暗潮翻涌。
齐知晏的棋子,开始一枚一枚落下。
头一枚,落在齐灵月身边,她的贴身丫鬟——秋菱。
午时刚过,二房的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齐灵月正坐在窗下,摊着一本话本子,却半天没翻一页。她比齐知晏大两岁,正是该说亲年纪,偏偏李氏挑来拣去,张家嫌门第低,李家嫌家底薄,总没个合意的。这事儿便一直拖着没定。齐灵月心里不是不急,却又不好开口,只能日日抱着话本子,权当消遣。
秋菱端着茶进来,将茶杯放下,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退下去,只站在一旁,神色犹犹豫豫。
齐灵月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姑娘……”秋菱迟疑了一下,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奴婢方才去厨房取燕窝,听见一桩事,不知该不该说。”
“什么事?”
秋菱咬了咬唇:“奴婢听见青萝那丫头,正向厨房里烧火的婆子说话。说……大奶奶在给四房姑娘说亲,说的是太仆寺丞宋家五爷。”
她顿了顿,又压下去几分:“还说……这门亲事若成了,齐家就要得势了。那宋五爷的堂兄在吏部做郎中,管着官员升迁,二爷在工部熬了这些年,若搭上这层关系,往上动一动。便有指望了。”
齐灵月脸色微微一变,捏着话本子的手指也不自觉微微收紧。
她虽不大懂官场上的门道,但“吏部郎中”这几个字的份量却是知道的。若二房真能攀上这层关系,父亲与哥哥的前程,确是能见着光亮了。
可这却还不是让她变了脸色的根由。
“秋菱。”她把话本子合上,声音微紧,“青萝说的,是她家姑娘?”
“是,奴婢听着真真的,她还说她家姑娘苦尽甘来了。”
齐灵月沉默了。
若齐知晏嫁给了宋家,而宋家又能帮衬齐家,齐家越好,她议亲的时候身价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听起来是好事,但她长齐知晏两岁,若妹妹先定了亲,外人少不得要嚼舌根。说她迟迟未定,莫不是有什么隐疾。
“秋菱,”她沉吟了片刻,“你去打听打听,那个宋五爷……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是。”
秋菱退出去后,齐灵月重新拿起话本子,可上头的字,一个也瞧不进去了。
第二枚,便落在了三姐姐齐灵薇这里。
这天傍晚,齐灵薇在花园里散步,“恰好”遇到了在假山后面偷懒唠嗑的两个丫鬟。
“你说大奶奶要把四姑娘嫁给宋家五爷?那个打死原配的宋五爷?”
“可不是嘛。听说宋五爷的堂兄是吏部的郎中,二爷高兴着呢。这门亲事成了,二爷又能往上升了。”
“那四姑娘岂不太可怜了些。”
“可怜什么呀,四姑娘嫁过去就是正头太太,有什么可怜的。”说话的那个压低了嗓子,倒是咱们家其他几位姑娘……”
“其他姑娘怎么了?”
“你想啊,四姑娘嫁了这么个人,外人瞧了,只当齐家姑娘不值钱。那二姑娘、三姑娘、五姑娘的婚事不也跟着掉价?尤其是三姑娘,生的那样好看,老太太又疼她,若是被四姑娘的婚事拖累了,那才叫冤呢。”
“嘘,小声些,莫叫人听见了。”
两人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齐灵薇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她是个聪明的。话里的利害一听便透。她没多停留,转身便往回走,脚步又快又急。
她径直去了母亲孙氏屋里。
“娘!”她推门进去,脸上的表情又气又急,“您知不知道,大伯母要把四妹妹嫁给宋振安?”
孙氏正在喝茶,闻言手一抖,茶水洒在了裙子上。
“你说什么?”
齐灵薇把刚才花园里听到的一五一十说了。
孙氏听完,脸色阴沉。
若四房的婚事毁了齐知薇的前程,她跟赵氏没完。
但她没有即刻发作。她是个沉的住气的人,知道这件事不能由她出头去闹。
旁人只当她在针对二房,不是真心替齐知晏着想。
她得寻个出头鸟。
齐知晏的两步棋,已落完了。余下的,便等事情自己发酵去。
晚些时候,秋菱就打听出了宋振安打死原配的事。
齐灵月听完脸上血色退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