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国和亲回来后,平京城四处都能听见百姓对她的议论声。众人都说她是命格不详才克死陈国国主的,如今二嫁给裴清远才多少时日,裴清远又死了。
外人得知会如何议论她呢?是道她果真命格不详,还是会猜测裴清远是因为她举办的马球会丧命的呢?
沈黛不愿去想那些,可又不得不想。
裴清远的丧仪整整举行了三日,每日前来吊唁的达官显贵众多,因此沈黛这几日一直没能合眼,在外人面前还要装出一副与他感情甚笃、伤心欲绝的模样。
这日,沈黛送走了一部分宾客,寻了个由头去厢房更衣休息。
屋外除了阵阵哀乐,还时不时传来人声。
她喝了一口茶水,正要躺下休憩一会儿,不料几名女眷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说起来这怡安公主可真够邪门的,自打她嫁入裴府,先是裴夫人不明不白地疯了,前段时日裴家小姐也开始吐血病倒了,没想到驸马爷也在她举办的马球会上坠马而亡了。”
“嘘,你低声些。谁说不是呢,现在民间都在传公主不祥,想当年她生母被她克得打入冷宫,舅舅也被她克得谋反赐死,如今种种更是印证了她的命格。”
“你们说得我都有些害怕了,依我看咱们还是快些去给驸马上香,上完香就速速回去吧,这公主府我是一刻也不敢多待了。”
“……”
说话声渐渐远去,沈黛却久久不能开怀。
她目光呆滞:“飞絮,你都听见了吗?这便是世人眼中的我……”
她忽然感到好累啊,比在陈国和亲那两年还要累。或许,她就该死在那场战乱之中,唯有一死,才不会被世人所诟病。
裴清远的丧仪过后,沈黛开始闭门不出。有时她能一整夜不睡,有时又终日睡着。
飞絮在一旁看着都焦心,却又无可奈何。不过好在总令殿下烦心的裴清舟这几日一直没出现,不然她真的不敢想殿下会变成什么样。
又过了几日,公主府忽然来了一位贵客。
他来时沈黛正昏睡着,还是飞絮将她叫醒的,“殿下快醒醒,皇上来了。”
“皇兄……”睁开眼看到沈煜的一瞬间,沈黛的眼泪便不争气地逃出眼眶,她焦急地起身想要行礼,却被沈煜拦住了,“朕听飞絮说你这几日一直不好,便出宫来看看你。”
“多谢皇兄关怀,昭昭无以为报。”沈黛强忍住眼泪,却掩饰不了惨白的脸色。
“朕知道你是因为驸马过世才心绪不佳,可你还年轻,还有大把的青春岁月,成日总是这么关在公主府里怎么能行?”
“昭昭明白皇兄是为我好,可平京城流言四起,我不想出去平白惹人笑话。”说着,泪水又决堤出来。
沈黛连忙起身,跪在沈煜面前,拽着他的衣袖,低声下气地祈求道:“昭昭有一事相求,还望皇兄成全。”
“你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说话。”沈煜伸手试图将她扶起来,沈黛却跪在地上宁死不从。
她面色凝重地朝面前这位九五之尊磕了一个响头:“沈黛恳求皇兄恩准,让我前往封地,此生再不入平京城。”
“昭昭,你这是做什么,朕怜惜你在陈国那两年受尽苦楚,如今好不容易兄妹团聚,朕怎么舍得放你去封地呢?”
“皇兄,昭昭求您了,我不想待在平京城,更不想忍受那些流言蜚语。若是皇兄有所忌惮,我可以不做这个公主,将我贬为庶人也好。”
沈煜眼中深不可测,面上却极尽关怀:“昭昭,别这么说,父皇若是在天有灵,听到你说这番话也会伤心的。”
“况且,你与顺安公主不同。”
沈黛在泪光中缓缓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弱弱地问道:“有何不同?”
沈煜笑了笑:“今日若是她这么求朕,朕或许可以满足她的愿望。但你不一样,昭昭。毕竟你曾经是陈国国主的夫人,朕虽说攻打了陈国,但陈国那边余孽未除,前几日朕的眼线来报,甚至发现陈国残余势力出现在了平京城。”
“皇兄大可放心,我与他们早已没有瓜葛。”
“你与他们没有瓜葛,并不代表他们不会蠢蠢欲动。如若朕放你去封地,那么陈国的人知道了会如何?他们只会发了疯一样去拥护你,借你这个前陈国夫人的名号复国。和江山社稷相比,朕不敢冒这个险。”
沈黛眼里唯一的一点光亮也消失了,“那皇兄的意思是……”
“你必须留在平京城,而且你必须有一个夫君。唯有你成亲生子,方可断了陈国势力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