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晚,沈黛的马车才抵达公主府门前。
她今日在平京城所有官眷们面前上演了一出好戏。裴清舟和裴尚书可以找人假扮裴清远来蒙骗她,那她也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借机坐实了裴清远残疾的事实。
今日之举倒不是因为她对裴清远还余情未了,只是一直以来沈黛压抑得太久了,她不想被任何人束缚。
好在,这出戏终于要落幕了。
沈黛在飞絮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走向府中,她心情难得的畅快,晚膳都用了两小碗。等她用完膳想起什么时,才道:“飞絮,你命人去暗示将裴清远放出来吧。”
往后裴清远只不过是她名义上的夫君,背地里她尽可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
“奴婢遵命。”飞絮朝她福了福身,正要转身前往暗示,不料一个高大的身影忽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沈黛也注意到了正徐徐朝她走来的男人,他身上的赤色官服还未脱下,脸上多了点点血迹,不过沈黛并未放在心上。
她仍旧沉浸在今日的得意中:“裴清舟,今日之事你早已听说了吧。是你们逼本公主如此的,眼下所有人都以为裴清远打马球摔断了腿,往后,你再也控制不了本公主了。”
“飞絮,快去暗示将驸马爷放出来,记得替他好好梳洗打扮一番。”沈黛再次催促道。
或许是为了气一气面前的男人,她特意加重了“驸马爷”几个字的语气。
“去吧,已死之人,的确该好好梳洗打扮一番。”男人意味不明的话语令沈黛有些疑惑,她抬眸看他,“裴清舟,你这是何意?”
视线下移,沈黛这才注意到他手中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匕首。
恐惧不知不觉从心底蔓延开来,她面色苍白地盯着裴清舟:“你做了什么?”
男人并未回答,反而笑得瘆人。
不多时,飞絮惊慌失措地从门外跑了进来,“启禀殿下,裴……驸马爷,驸马爷他……”
“裴清远怎么了?”沈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不料飞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驸马爷他……他死了。”
闻言,沈黛的手一松,手中的碗重重地砸向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她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男人,过了许久才开口道:“裴清舟,你竟然杀了你的亲哥哥……”
他为了困住她,竟然不惜手刃血亲。
一时间,沈黛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了。那个当年单纯善良的小瞎子,怎就变成了今日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是你将我变成现在这样的,姐姐。”裴清舟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那神情淡漠得仿佛不像是杀了一个人,更像是杀了一条鱼,宰了一只鸡。
“如若姐姐像前几日那样乖乖待在焱奴的身边,我倒是可以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姐姐似乎不太听话呢,一心想要逃离焱奴,那焱奴只好如此了。”
“是你导致了裴清远的死,是你间接杀害了他。”
“不是的,不是的!”裴清舟的话像一根根刺,直直地扎在沈黛的心上。
她一时气急,将桌上的碗盏尽数拂在地上,“裴清舟,你就是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想让本公主乖乖伏在你身下当一只任人宰割的笼中雀,绝对不可能!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裴清远死了又如何,本公主还可以去找一个他的替身……”
“来不及了,我的傻姐姐。”裴清舟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在你回来之前,焱奴已经命人将怡安公主坠马而亡的消息散布出去了。”
“最要紧的是,我还派人去裴府说了一声,这个时候,父亲大人恐怕已经入宫将裴清远身死的消息禀告给皇上了吧。”
听见这话,沈黛的心彻底跌入了谷底。
裴清舟果真狠毒,他算准了每一步,哪怕她费尽心机演了一大出戏,到头来还是玩不过他。
宫里接到消息后,皇上身边的太监便连夜出宫赶来公主府宣旨。
皇兄体恤她丧夫之情,因此对裴清远的丧仪格外重视,不仅专门派人前来公主府筹办丧仪,还特意为裴清远定谥追封。
一夜之间,公主府遍缟素,沈黛的心也被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之下。
飞絮开解她:“殿下,您想开些,或许驸马爷的死对您来说是一件好事呢。如今驸马已死,也算是他当初背叛您的惩罚。殿下不是一直都想要自由吗,驸马一死,想来太后和皇上也无话可说了,往后殿下总算可以安心过自己的日子了。”
飞絮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只可惜沈黛伤心的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