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清咬着牙,双手撑地,挣扎着从冰冷的泥泞中坐了起来。
这一动,他才确信眼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那堆火燃烧得正旺,噼啪作响,驱散了四周的寒气。
而原本横陈在他身侧的那具猎人尸体,却已消失无踪。
不远处的泥土有明显翻动过的痕迹,显然是有人将尸体掩埋了,甚至连地上的血迹都被仔细地用泥土覆盖、处理过,只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
是谁?
剧烈的动作牵动了伤口,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右腿的伤口,心中又是一阵疑惑。
那原本紧紧勒住止血的绷带被人小心翼翼地松开了。
在绷带的边缘,残留着一些被碾碎的绿色草药,深色的汁液已经泅了出来,将伤口周围的皮肤都染成了诡异的墨绿色。
他凑近闻了闻,辨认出其中大部分都是具有消炎、止血功效的草药,对于野外生存的人来说并不陌生。
但其中夹杂着的一种不知名的草药,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冽香气,他竟从未见过。
可是……
他僵硬地转动着脖颈,在这片漆黑的密林里搜寻着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没有人!
四周除了摇曳的树影和渐浓的夜色,空无一人。
他(她)救了自己,不仅为自己处理了伤口、点起了火堆,甚至还替自己掩埋了尸体、清理了痕迹,却偏偏不肯留下来碰面,甚至连一句只言片语都没留下。
到底是谁?
沈亦清仰起头,望着透过树冠缝隙落下的细密雨滴,眼神中充满了无数个问号。
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在得知沈亦清受伤自行离开后,楚行简做出了与宋星阑相同的决定——放弃前往制高点汇合,转而以搜救沈亦清为首要任务。
令宋星阑二人感到诧异的是,当他们从高地下来后,林中竟再未遭遇任何追捕者。
四周风平浪静得有些反常,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直到又一次与一队猎杀者擦肩而过,对方却仿佛视而不见,径直远去。
宋星阑和楚行简从藏身的树冠上跃下,望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终于察觉到事态不对劲。
“什么情况?”宋星阑眉头紧锁。
楚行简环顾四周,神色凝重:“他们好像……撤走了。”
“塔苏……克特……”
一阵微弱的呼救声随风飘来,断断续续,却足以揪紧人心。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一个人被倒吊在半空中,鲜血淋漓的躯体引来了大群苍蝇和飞鸟。
他浑身血肉模糊,已然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是森田一郎。”宋星阑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施救。
“等一下。”
楚行简一把拉住他,目光锐利地指向远处:“看那棵树后面,泥土的颜色比周围鲜艳。”
那是新翻过的痕迹——有埋伏。
宋星阑瞬间明白过来,一股怒意直冲脑门:“他们用活人做诱饵?”
森田痛苦的呻吟声再次传来,若是不救,这动静迟早会引来其他幸存者。
“可怎么救?”宋星阑咬牙:“他们既然设了陷阱,肯定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楚行简沉吟片刻,吩咐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附近看看。”
在这座岛上待了这么久,楚行简对猎杀者的手段也算摸清了几分。
那些人为了追求刺激,多用冷兵器,即便是复合弓弩,最大射程也不过800米。
他将搜索范围扩大到一公里,将附近所有可能藏匿的地点一一排查。
半小时后,他皱着眉归来:“我看过了,附近没人。”
宋星阑愈发困惑:“设了陷阱却撤走,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眼下救人要紧,二人小心翼翼地靠近。
森田身上挂满了红白相间的条状物,随着微风晃动。
“这是什么?”楚行简鼻尖传来一股腥臭味,忍不住蹙眉。
宋星阑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是鱼的内脏。”
怪不得刚才有那么多食腐鸟类聚集。
虽然早见识过这群猎人的残忍,但亲眼目睹这一幕,仍让人不寒而栗。
“楚……楚桑,求你……帮帮我!”森田哀求着,脸上、身上满是鸟喙啄出的伤口,血肉模糊。
宋星阑别过头,不忍再看。
楚行简冷着脸,手中锋利的刀刃划过绳索——
森田重重地摔落在地,却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宫……没……”
话音未落,生机已绝。
时间倒回半个小时前。
山腹深处,并不像想象中那般阴暗潮湿。
照明灯将这里照得灯火通明,十七世纪巴洛克风格的浮雕装饰其间,竟让人误以为置身于某座奢华庄园,而非深埋地底的森冷基地。
“哒……哒……哒……”
一串沉稳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回荡。
一名身穿西装的黑衣人缓缓走来,光影交错间,宛如一幅古典油画。
他身姿笔挺,走到走廊尽头那扇褚红色大门前,不紧不慢地抬手敲门。
“Boss,有消息了。”
门内传来一道低沉的应答:“进来。”
推门而入,抬头便撞进一双绿色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锐利、明亮,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郁,唯独没有人类该有的情感。
霍尔斯眼神一转,眉间微蹙:“什么事?”
黑衣人心中一凛,迅速稳住心神:“监察部发现那只‘老虎’了。”
霍尔斯把玩着手中的水晶摆件,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和那只漂亮的‘花鹿’在一起。”
霍尔斯猛地抬头,眼神骤然锋利:“那个医生呢?”
黑衣人摇头:“他右腿受伤后,只监测到他们在137号高地分开,之后他去了哪里并不清楚,大概一个小时前,监测部门彻底失去了他的消息。”
霍尔斯瞬间了然,冷笑一声:“又是她?”
“能这么快清除监视器,除了她不会有别人。”黑衣人点头。
“好啊,好得很!”霍尔斯怒极反笑,语气中透着一股刻骨的恨意,“跟她那个不识好歹的妈一样,专挑我的软肋捅。”
“那我们……”黑衣人小心翼翼的觑着他的脸色。
霍尔斯冷笑:“她既然这么想帮那些人,那就送她和她母亲团圆。”
言语之中,竟有让他们不要留情的意思。
黑衣人大骇:“Boss……”
对方投来冷冷的一瞥,那目光中仿佛有锋利的利箭直刺他心脏。
黑衣人吓得立刻换了话题:“那只老虎……
“我喜欢势均力敌的比赛,一面倒就没什么意思了。”
霍尔斯将手中的水晶摆件随手扔在桌上,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通知猎鹰,干掉他。”
“明白。”
黑衣人面露犹豫,有些欲言又止的说道:“Boss……”
霍尔斯挑眉:“还有事?”
黑衣人答道:“韦斯莱家的那位小公子给了花鹿一把枪和五发子弹,还和莱恩家的贾斯汀打赌,看谁能先抓住这只猎物。”
“愚蠢!”霍尔斯面色不变,却将桌上的水晶摆件扫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上百万的东西就这样碎了一地。
在手下惋惜的眼神中,他不屑地嗤笑:“做过几次猎人,就真以为自己刀枪不入了?”
虽是这般嘲讽,但他心里清楚,若真让这群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了事,即便是他也难以向背后的家族交代。
思量片刻,他下令道:“通知技术部,先把花鹿的定位取消,等猎鹰干掉老虎后,再重新公布位置。”
“我这就去安排。”黑衣人这次走得干脆利落。
霍尔斯望着紧闭的大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好戏,就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