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旁的温暖是短暂的,如同海市蜃楼般虚幻。
沈亦清只觉得体力稍微回转了一丝,便不敢再作耽搁。
他深知,这跳动的火光虽能驱散野兽,却也容易引来更为危险的敌人。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寻一处安全之所,熬过这难捱的长夜。
他折下一根粗壮的树枝做拐杖,咬牙撑起虚弱的身体,一瘸一拐地没入黑暗。
凭借着本能和对地形的模糊记忆,他在密林中艰难穿行。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他体力即将再次透支时,前方的灌木丛中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谁?”沈亦清握紧了手中的树枝,声音沙哑却带着警惕。
灌木丛晃动了几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探出头来。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女孩,衣衫褴褛,脸上沾满泥土,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她看到沈亦清,并没有表现出恐惧,反而很淡然:“你醒了?”
沈亦清心中一紧,随即反应过来:“是你救了我?”
女孩点了点头:“放心,这附近的监视器被我清理过了,暂时是安全的。”
沈亦清心中的警惕并没有消散,他不解的问道:“你为什么救我?”
女孩耸了耸肩:“只要是他想杀的人,我都会救。”
随后,沈亦清在她的口中,得知了关于这座月牙岛的由来。
原来,这座岛屿是一个名为“M组织”的庞大犯罪集团所掌控的私密狩猎场。
十几年前,组织的头目霍尔斯和女孩的妈妈,都曾是M组织手下的受训者。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组织放弃了他们,将人全部放逐到这座岛上,让他们互相残杀。
那时的霍尔斯还带着天真幻想,结果却被他最好的朋友背叛,差点死掉。
是女孩的妈妈救了他。
两个青年在相处中日久生情,互生情愫。
后来霍尔斯通过残酷的厮杀训练脱颖而出,打败了其他势力,成为了岛屿的话事人。
他开始从全世界掳掠各色人等,邀请有权有势的富豪们来此进行血腥的狩猎游戏。
“我妈妈偷听到霍尔斯想杀了自己,便偷偷逃走了……”
女孩眸中带着恨意:“她逃走后生下了我,霍尔斯为了不留弱点,一直想杀我们……”
沈亦清听得心惊肉跳。
女孩似乎认定了沈亦清是盟友,从怀里掏出一种从未见过的植物,郑重地交到他手中。
“这是‘鬼见愁’,妈妈说它有剧毒,但只要能挺过去,就能让身体迅速恢复。你受伤了,吃了它有用!”
沈亦清看着手中那株怪异的植物,又看了看女孩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信任。
他没有犹豫,按照女孩的指点,又搜集了几种记忆中的草药,将它们一起嚼碎,一部分吞下,一部分敷在伤口上。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与灼烧感,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
但奇迹般地,高热开始消退,伤口的疼痛也逐渐减轻,一股新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滋生。
他知道,这是药效起了作用。
身体恢复后,沈亦清告别了女孩。
他无法确定宋星阑的具体位置,但他知道,宋星阑和楚行简一定会想办法前往制高点汇合。
他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或者在路上拦截他们,提醒他们危险。
距离他几公里外的森林中,宋星阑和楚行简将森田一郎的遗体草草掩埋在一处背风的坡地。
没有木牌,没有标记,只有一抔新土和几块随意垒砌的石头,显得格外凄凉。
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落在坟头,仿佛是这荒野给予的唯一祭奠。
“再见了,森田一郎。”
宋星阑在心里默默道别,转身跟上楚行简的步伐。
两人没有多言,只是加快了脚步。
沿着之前商定的路线,他们开始逐一排查沈亦清可能经过的地点。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神经紧绷如弓弦,时刻提防着来自暗处的窥视。
当他们行至一条蜿蜒的小溪旁时,空气中的湿度骤然增加,潺潺的水声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楚行简忽然停下脚步,敏锐的目光猛地投向右侧的一片灌木丛,口中大喊了一声:“小心!”
紧接着,宋星阑听见了一声极其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声响——“噗呲”。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常年与凶案打交道的经验告诉他,这是子弹穿透人体组织的声音。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侧,瞳孔骤然收缩。
楚行简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的血洞。
他下意识地捂住伤口,身体晃了晃,缓缓向后倒去。
“阿简!”
宋星阑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接住了他。
然而,触手之处尽是温热的粘稠。
楚行简的手指间,暗红色的血正源源不断地溢出,迅速浸湿了胸前的衣服,染红了宋星阑的双手。
“阿简!撑住!阿简!”
巨大的恐慌如潮水般袭来,瞬间淹没了宋星阑的理智。
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乱,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着手翻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
他用牙齿咬开止血绷带的包装,以最快的速度按压在楚行简的伤口上,试图堵住那不断涌出的鲜血。
“别……别管我……”楚行简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闭嘴!给我闭嘴!”宋星阑红着眼眶低吼着,手忙脚乱地进行着包扎。
他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但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灌木丛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宋星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迅速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枪,猛地转身,对着有动静的地方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枪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片飞鸟。
他一口气打光了五发子弹,将对方压制在掩体之后。
烟尘散去,一个身穿迷彩作战服的男人缓缓走了出来。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消音手枪,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表情。
“精彩,真是精彩。”
男人自我介绍道:“我叫猎鹰。”
宋星阑将楚行简护在身后,举枪对准猎鹰,咬牙切齿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猎鹰轻笑一声,目光越过宋星阑,落在他身后的楚行简身上,眼神中透着一股轻蔑:“我的目标不是你,小子,虽然你也挺有意思的,但我的任务是——干掉他。”
他指了指倒在血泊中的楚行简,语气变得冷酷:“老板说了,这只‘老虎’太危险,会破坏其他客人的狩猎体验,所以,我得提前送他上路。”
宋星阑心中一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他死死盯着猎鹰,手中的枪握得更紧了:“你休想!”
猎鹰耸了耸肩,似乎并不急于动手,而是像在欣赏猎物垂死挣扎前的最后表演:“别这么紧张,既然我来了,任务就一定会完成,倒是你……”
他忽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玩味起来:“你可是所有狩猎者共同的目标。”
宋星阑心头一震,原来……自己才是那个被圈定的靶子。
“不过现在,你的子弹打光了。”猎鹰一步步逼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接下来,游戏才真正开始。”
宋星阑看着逐渐逼近的猎鹰,又回头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楚行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的命更硬!”
猎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眼神中充满了戏谑:“虽然我很想跟你玩一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不过,很遗憾,我的Boss是个急性子。”
猎鹰缓缓抬起枪口,对准了楚行简的眉心。
他看着宋星阑道:“希望你不会太伤心!”
宋星阑的手微微颤抖。
“砰——”
就在枪响的瞬间,宋星阑猛地推开楚行简,身体向侧面扑倒。
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在身后的岩石上,溅起一串火花。
趁着这个空档,宋星阑猛地抬起手,对着猎鹰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中回荡。
猎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缓缓倒了下去。
他的额头上,多出来的那个圆圆的孔洞像极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