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雍朝皇城之内,新年宴正热闹非凡。大殿之上,丝竹悦耳,酒香四溢,朝臣们推杯换盏,一派歌舞升平,可沈昀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抬眼望去,父皇坐在龙椅上,满脸油腻,早已没了年轻时的风姿,脸色泛着不正常的乌青,却还在和身边的连妃打情骂俏。连妃是二哥沈昭的养母,一位做女子打扮的男性中庸,生了一张极漂亮的脸,笑起来眼尾上挑,斟酒的动作行云流水。
母后赵长宁坐在一旁的凤椅上,面色冰冷,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连桌上的美酒都没动一口,低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大哥沈昕坐在不远处,面色苍白,咳嗽不止,一副病弱不堪的模样,他本是乾元,却无心权势,只求安稳度日,平日里很少参与朝堂之事。
二哥沈昭坐在朝臣之中,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看似温和,眼底却高深莫测,他偶尔和连妃对视一眼,这让沈昀心里莫名的不安。四弟沈暄是性情温和的中庸,今日他只顾着埋头吃东西,仿佛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而小妹沈映则一如往常,温顺乖巧地端坐在那里。
沈昀攥了攥手里的茶杯,指尖微凉,心里有着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看似热闹的新年宴,底下藏着汹涌的暗流,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冲进一个侍卫,神色慌张,跪在地上,声音颤抖:“陛下!九州西起战火!朔朝突然出兵攻打大理,赵氏派兵支援!”
大殿之上瞬间安静下来,丝竹声骤停,朝臣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震惊。这本是西北、朔朝与大理之间的战事,按理说,根本波及不到雍朝,再说,此等大事为何要喊出来?这是哪儿来的侍卫?怎会如此冒失?
可谁也没想到,龙椅上的雍帝听到消息后,突然身子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紧接着,一口黑血从嘴角喷了出来,溅在明黄色的龙袍上,格外刺眼。他双眼圆睁,身体一歪,直直地倒了下去,竟然就这样没了气息。
“父皇!”沈昀猛地站起来,瞪大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几道身影突然冲了上来,一把按住了他,与此同时,四弟、小妹和母后,也被侍卫们控制住。沈昀快速给沈一和沈七所在位置递了一个不必轻举妄动的眼神,而后深吸一口气,缓缓放松了身体,乖乖被侍卫按住,目光却仍在观察殿内局势。
沈昭缓缓站起身,走到殿中央,脸上没了往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他扫了一眼被按住的几人,朗声道:“诸位,三王子沈昀,伙同王后赵长宁,与朔朝勾结,谋害亲父!”
话音刚落,连妃便端着一个酒杯走了过来,酒杯里还剩半杯酒,正是刚才雍帝喝过的。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似乎也没想到雍帝会突然驾崩,但在沈昭的眼神示意下,还是举起酒杯,沉声道:“陛下刚才喝的,就是这杯酒,是王后身边的宫女送来的!”
沈昭看了一眼那杯酒,语气愈发凌厉:“人证物证俱在。”
“拿下这个毒妇和不孝子!”沈昭大喝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
可就在这时,被按住的赵长宁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又疯狂,打破了大殿的死寂。“沈昭,连瑾,两个心狠手辣的蠢货。”她抬眼看向沈昭和连妃,眼底满是嘲讽,“先是害死陛下,又把所有脏水都泼到我们母子身上,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连瑾,便是连妃的本名。他脸色微变,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酒杯。
赵长宁猛地挣脱开按住她的侍卫,一步步走向旁边的侍卫,侍卫们都知晓她平日里疯疯癫癫,又忌惮她王后的身份,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赵长宁冷笑一声,顺手抽出了侍卫腰间的长刀,寒光一闪,吓得周围的朝臣纷纷后退。
“王后!你要干什么?!”沈昭厉声大喝,脸色铁青。
赵长宁没有理他,握着长刀,一步步走到雍帝的尸体旁,低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我若想杀他,还用得着下毒?”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长刀便狠狠刺进了雍帝的尸体里,一刀又一刀,反复搅动。鲜血溅得她满脸都是,衣袍上也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模样狰狞又疯狂。
“赵长宁!你疯了!”沈昭气得浑身发抖,大声下令,“侍卫!快拦住她!”
侍卫们连忙冲上去,却只是围在一旁,可能是看到赵长宁疯癫的模样,又想到她平日里的手段,不敢上前,进退两难。
赵长宁砍得累了,才缓缓停下动作,长刀垂在身侧,鲜血顺着刀刃滴落,砸在地面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她抬起头长舒一口气,用干净的两根手指轻轻抚了抚头上的金簪,语气优雅,仿佛刚才那个疯狂弑君的人不是她,对着满殿惊呆了的朝臣,缓缓说道:“现在,确实是我杀的了。”
“拿下她!快拿下她!”沈昭气得双目赤红,再次下令。可侍卫们依旧不敢上前,面面相觑。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一大群士兵涌了进来,个个手持长刀,神色凌厉。领头的人,正是王后赵长宁的亲弟弟——赵长安,雍朝的镇东将军,手握三万边军。与此同时,赵长宁身边的侍卫竟纷纷拔出长刀,直直地对准了沈昕、沈昭和连瑾。
赵长宁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迹,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诸位,二王子沈昭,伙同大王子沈昕、连瑾,与朔朝勾结,下毒谋害陛下,意图谋夺皇位!”
她扫了一眼满殿的朝臣,又看了看架在沈昕、沈昭、连瑾颈间的长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人证物证俱在,对吧?”朝臣们看着眼前的刀光剑影,又看了看满脸疯狂却手握兵权的赵长宁,个个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连连点头:“是!王后所言极是!是二王子和大王子勾结朔朝,谋害陛下!”
赵长宁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既然如此,拿下这两个不孝子和毒夫,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侍卫们立刻上前,将沈昕、沈昭和连瑾按住,押了下去。赵长宁又扫了一眼满殿的朝臣,语气平淡:“都散了吧,大过年的,出了这些事,真是晦气。”朝臣们如蒙大赦,纷纷躬身行礼,争先恐后地退出了大殿,没人敢再多看一眼地上的尸体和满身是血的赵长宁。
赵长宁把染血的长刀丢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她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孩子们,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顺着下颌往下淌,滴在凤袍上,洇开一朵一朵暗色的花。
“暄儿。”她叫了一声。
沈暄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脸色惨白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