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夜，东北王庭的雪停了。

院子里的灯笼挂了一整排，红彤彤的，在雪地上映出暖融融的光。萧烈和于远山在院子里放烟花，一个点引线，一个捂着耳朵往后躲，火星子窜上天，啪地炸开，落下一片金灿灿的光雨。

“好看！”于远山仰着头，嘴里呼出的白气一股一股的。

萧烈又点了一个，烟花蹿得比房顶还高，炸开的时候整座院子都亮了。萧玥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天上那朵慢慢消散的火光，嘴角弯了弯。

“远山，”萧烈忽然说，“你说这烟花要是能做得再大些，里头多塞些药，能飞得更远、炸得更厉害吗？”

于远山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你是说……做武器？”

“我随便想想。”萧烈挠挠头。

于远山没接话，盯着天上又炸开的一朵烟花，目光变得有些深远。他想起晟朝那些海船上的火炮，想起家里那些他从来碰不得的兵工厂。烟花能上天，火药能炸开，若是做成弹丸，配上合适的炮管——

“想什么呢？”萧玥走过来，拍了于远山一下。

“没什么。”于远山回过神，笑了笑，“放烟花。”

夜渐深，院子里的烟花放尽，屋内的地龙烧得正旺。众人搬了矮凳，排排坐在热乎乎的火炕上，桌上摆着冻梨、炒瓜子、糖块，还有一壶温热的米酒。萧霁雪靠在炕边，手里剥着瓜子，王二则坐在一旁，给几人倒着酒，气氛闲适又热闹。

“爹，娘，”萧玥嗑着瓜子，忽然问，“你们在书院的时候，听说过朔朝的事吗？”

萧霁雪嗑瓜子的手顿了一下，和王二对视一眼。

“怎么突然问这个？”王二说。

“之前书院死了侍卫，查出来跟朔朝有关。”萧玥说，“山长他们没跟我们细说。”

萧霁雪放下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靠在炕被上，像是在想从哪儿说起。

王二笑了笑，喝了一口酒，缓缓说道：“百年前，书院这块地，本是朔朝的疆土。”

“什么？！”几人同时惊呼，身子都往前凑了凑，眼里满是诧异。

“朔朝现在的疆域，西临大理，东临雍朝，北临赵氏王庭，看着规整，可百年前，它却是八字形的。”萧霁雪放下瓜子，指尖轻轻敲着炕沿，“而书院所在的地方，正是接壤东北、西北、雍朝、晟朝的要道，是九州的咽喉之地。”

“那书院怎么会建在朔朝的地上？”于远山追问，眼里满是好奇。

“因为书院的创院人，本是朔朝的王太女，姓百里，单名一个‘梧’字。后来不知为何与王庭决裂，拥兵自重，建了书院。”

“那便是书院的第一任、也是最年轻的山长。”

萧霁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敬佩，“她不仅武艺超群，还极善谋略。建院之后，她挨个儿跟晟、雍、东北、西北谈条件，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让四方都同意承认书院的独立地位，许诺谁也不动那块地。”

“原来如此！”萧烈恍然大悟，“怪不得书院有规矩，不收朔朝的学子！”

萧霁雪摇了摇头：“起初没有这个规矩，书院本是面向全九州学子的，无论哪片土地、哪个王庭，只要品行端正，都能来求学。可朔朝王族始终不死心，觉得书院占了他们的地，也咽不下王女决裂的气，屡屡骚扰——暗杀学子、破坏院舍，制造混乱。”

“太过分了！”萧玥攥紧了拳头，语气愤愤。

“建院三十二年后，百里山长终于忍无可忍。”王二的语气沉了下来，屋内的气氛也跟着凝重，“她带着一支精锐小队，潜入朔朝王宫，把当时的朔朝王族，杀了个干净。”屋子里安静了。只有炕洞里柴火噼啪的声响。

“全杀了？”谢微之的声音很轻。

“全部。”萧霁雪说，“据说那夜朔朝王宫的血流了三天三夜，怎么洗都洗不净。后来新王把宫墙全刷成了红色，说是气派，其实是盖不住那些血渍。”

于远山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呢？”萧玥问。

“然后她挑了一个清白听话的世家，扶上王位，逼新王签下闭国协议——朔朝从此不得与外界往来，更不得踏入书院一步。她又立下规矩：苍梧书院在一日，就与朔朝势不两立，永不允许朔朝子弟入学。”

萧烈听得眼睛发亮：“山长威武！” 萧霁雪看着他，目光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