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熟阵法。” 于远山稳稳应声。
“九州格局、策论。” 萧玥拍着胸脯,干脆利落。
“那我专攻经义、律法。” 陈子钰在每科后面写下名字,这是他们入学以来面对大考的习惯——谁负责的科目最后大家都考好了,便是备考赛第一名。
他转头看向谢微之和林知许,语气温和:“微之、知许,你们只需要考九州格局、律法和格斗,医科、毒科是你们的专修,我们帮不上忙了。”
“老规矩,实战最后练,分两队排兵布阵,知许加入,微之监战。”
分工一定,众人便不再多话,纷纷摊开书卷,听风亭里瞬间只剩下纸笔摩擦的轻响。
萧玥清了清嗓子,开始给众人讲九州格局——这是文考里最关键、最容易丢分的一题。
“大陆之上,明面上有六大势力,各自盘踞,习性截然不同。”
萧玥拿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简单画出方位,声音清亮干脆。
第一,雍朝。“中原最老牌、最庞大的王朝,地处天下正中,资源丰富,土地肥沃。他们守礼刻板,规矩森严,重乾元、轻中庸与坤泽,表面光鲜,内里……却腐败不堪,王子争储,暗斗不断。”
众人下意识都往不远处的林荫看了一眼——沈昀有时会从那边路过,走路时也是安安静静,像一幅不染尘的画。
第二,晟朝。“中部偏东,靠海而居,不好战,重安稳,重贸易。富商极多,话语权大半握在商贾手里,谁有钱,谁说话,王庭和世家都是空架子罢了。”
于远山微微颔首,温和一笑。“在下空架子本人。”众人笑起来,萧玥白他一眼后继续。
第三,朔朝。“中部偏西南,闭国,几乎不和外界往来,神秘得很。我们书院创院之初便立下规矩——不收朔朝子弟。没人清楚缘由,只知道朔朝人,似是极少出现在中原。”
这话一出,谢微之抬了抬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药草,没说话。
第四,西北赵氏王庭。“也就是慕言哥的部族。多山多高原,易守难攻,牛羊肥美,兵马强壮。但他们偏安一隅,不爱掺和中原争斗。不是西北本土的人,去了容易水土不服;西北长大的人,也大多不愿来中原。”
赵慕言淡淡应声:“是,西北安稳,便够了。”
第五,东北萧氏王庭。萧玥说到这里,眼睛亮了几分:“便是我家。平原辽阔,四季分明,这块地因冬季太过寒冷而无人惦记。文风也不算盛,我们兄妹,是近二十年里,唯一考上苍梧书院的人。”
她顿了顿,似是有些发愁地小声补充:“我们的族民大多不爱读书,觉得学会一首诗没有学会种一样菜来得实在。”
后又有点小骄傲地加上一句:“我娘便是现在仍在书院群英榜上的坤泽萧霁雪,也是现任东北王,爹叫王二,是入赘来的,中原人。”
“王二??”于远山睁大了眼睛,二字说出口时都变了调儿。
萧烈捂脸:“我劝过爹改姓,萧二听着真比王二帅多了。”
众人又笑。萧玥忍着笑继续。
第六,大理王朝。“在西南边陲,传说中的世外桃源,山美水美,与世无争,从不掺和任何纷争。”
萧烈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我以后就想去那儿!”
陈子钰抬头补充道:“整个九州,几乎九成以上的茶,都产自那里。”
萧玥点点头继续:“对了,除了这几个王庭和朝堂,还有两个势力你们别忘了。”她翻过一页笔记,“一个是书院。”她指了指脚下:“咱们书院,不属于任何一个王庭。创院以来就是独立的,有自己的规矩,自己的田产,自己的护卫队。各大王庭都往书院送人,但谁也管不了书院。”
“那书院听谁的?”林知许问。“听山长和夫子们的。山长要是不同意,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萧玥说,“不过书院一般不管朝堂上的事,只要别闹到书院里来,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有一个是商会。”于远山接过话头,“九州商会的商家遍布各朝各王庭。他们不站队,哪边都做生意,有时还会捐赠财物,所以哪边都给他们几分薄面。”
讲完九州大势,亭子里安静了一瞬。
风一吹,梅香浮动,少年人们的心思,也跟着轻轻散开。
“子钰,你家就是商会的吗?”林知许轻声打破安静。
陈子钰握着笔,点点头,眼神坚定:“但我想一直读书,然后像先贤说得那样,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说完,有点局促地红了脸,低下头。
可下一秒,萧玥第一个用力点头:“我支持你!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样子!”
萧烈拍他肩膀:“说得好!”
赵慕言、于远山、谢微之、林知许,也都跟着点头。陈子钰眼眶微热,从前他在别处这样讲,或被嘲笑,或被轻视,从未被认真对待过,但他依然会在每一个这种时刻再说一次,一次又一次,终于等来了别的答复。
萧玥望着远方,也轻声说出自己的心意:“我想守住东北的子民,想让尽可能多的人吃饱穿暖,有书读、有盼头。我还想……让那些尊卑不公的规矩,彻底消失。”
于远山望着她,忽然轻轻一笑,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玩笑:“远山愿一生追随,做你的幕僚,永远站你这边。”
萧玥嗤了一声,满脸不信:“你少来。你们晟朝最重姻亲笼络,你早晚要回去娶坤泽生子,安稳度日。”
于远山只是笑,没辩解。
赵慕言淡淡开口:“我只求西北无战事,便足够。”
林知许把腰间箭囊一拍,爽利一笑:“我更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学一身本事,保护自己,保护亲近之人。”
众人看向一直安静的谢微之。青衫少年指尖捻着一味草药,轻声道:
“我想研新药。研出不伤坤泽根本、更安稳的抑制药,也炼出坤泽能用来护身、不被人欺的毒。我要让坤泽,不必靠伤害自己、依赖他人活下去。”
一席话说完,满亭寂静。连萧烈都安静下来,神色认真。
谢微之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力量:“我想有机会救所有身不由己的人。”
风穿过听风亭,卷起书页,梅香幽幽。
七个少年,各怀心事,各有志向,却在这一刻,心意相通。
没有权谋倾轧,没有身份隔阂。只有干净、热烈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