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挂在含苞待放的梅花上,冬意渐浓。苍梧书院上下,却被一股紧张又向上的气氛裹着——年末全院大考,近在眼前。文考策论、经义、律法、九州格局;武考骑射、格斗、阵法、实战。文武并重,一榜定高下,整个书院都动了起来。
萧烈看着自己摊开的书卷,头都大了。
陈子钰正在旁低头翻书,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不少。
萧烈又凑过来:“子钰,你文试肯定没问题,武试怎么办?”
陈子钰头都没抬:“练吧。”
“那你跟我一起练呗,我武试还行,文试……”萧烈挠了挠头,声音低了下去,“文试有点悬。”
“不是有点悬。”赵慕言毫不留情,“是肯定不行。”
萧烈被噎得说不出话,闷闷地趴在桌上,拿笔在纸上画圈。
下课后,他去找了于远山。
“远山!”萧烈从后面一把搂住于远山的肩膀,“你文试怎么样?”
于远山被他搂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一般。”
“那我和你一起呗!”萧烈眼睛亮晶晶的,“阿玥不是答应给你补课了吗,一个也是补,两个也一样!”
于远山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发紧:“你问她,她答应就行。”
“她肯定答应!我妹还能不答应我?”
萧烈说完就跑了,留下一句“我去她说去”,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于远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旁边,沈昀恰好路过。
他听到了萧烈对文课的担忧,脚步顿了一下。
萧烈要找人补文课,却没有找他。沈昀垂下眼,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后颈——那个被领口遮住的、两个月前结临契的地方,早就愈合了,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两个月了。
自从那次之后,他的信期就再也没有来过。
这次信期仿佛彻彻底底地消失了,像是一条河突然断了流,干涸得干干净净。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的确不再受信期之苦的困扰,但大夫说过,坤泽的信期是身体的自然节律,不稳或不来,都说明出了问题,就像一棵树,不开花不结果,看起来清静了,其实可能是根已经烂了。
中间他又去找过那个老大夫。老大夫给他把了脉,皱着眉头说了四个字:“静观其变。”
没有开药,没有施针,只是让他回去等着。沈昀是默默地记着日子,一天一天地数着,数到第六十天的时候,在纸上写了一个“六十”,然后把纸烧了。
他走到正屋门口,推门进去,在桌前坐下。桌上摊着一本书,是母后寄来的,讲的是“知止”——知道什么时候该停,知道什么不该做。这些日子他把中秋包裹中的书看完了,都是这个路子的,让他守礼、知止、慎独。
正凝神时,沈七无声而至,低声回禀。
“殿下,书院近日清理旧案,已有眉目。杀害侍卫的高手,查出来路,与朔朝有关。”
沈昀抬眸:“朔朝?”
“是。朔朝闭国数十年,从不与人往来,书院创院之时也不知为何立下规矩,不许朔朝子弟入学。如今忽然面世,实在蹊跷。”
沈昀淡淡颔首。
“另外,当日混入院中的两名坤泽,书院的线索也隐约指向……雍朝某位皇子。”
沈昀忽然轻笑一声,笑意浅淡,却带着几分了然的冷。“翻来覆去,还是那点上不得台面的愚蠢手段。”
沈一低声问:“殿下,引信草还要让沈二继续深查吗?”
沈昀轻轻摇头。“不必了。”他抬手抚过桌案上的新书,书页锋利,字字句句如同枷锁,如同铁鞭。
“母后送来的东西,她心里应是有数。前些日子,是我没想清楚。”
几日后,书院一处僻静竹亭,成了一群人的小天地。
听风亭不大,但够宽敞,四周种着几棵梅花树,风一吹,满亭子都是甜丝丝的香气。石桌石凳刚好够坐六七个人,桌上摊着书、纸、笔、墨,还有萧烈从食堂顺来的几个橘子。
萧烈第一个到的。他把橘子摆在桌上,又把自己的书摞好,然后就开始东张西望,等人来。于远山第二个到。他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了几本经论,还有一壶茶。看见萧烈桌上的橘子,他愣了一下:“你带橘子干嘛?”
“吃啊。”萧烈理所当然地说,“文课费脑子,得补充。”
于远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茶壶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
赵慕言和陈子钰听说三人要一起备考,便也都一起跟着来了,加上刚从山里回来的两位——谢微之与林知许。亭子里一下子就坐满了。
谢微之生得清秀,一袭青衫,袖口沾着药渍,身上有淡淡的苦香。他是于远山远房表亲,但见了面只淡淡颔首,便自顾自整理药囊。
林知许则截然相反。她一身短打,束着高马尾,腰间别着箭囊,走路带风。一见萧玥,两人便击掌相认,像两只凑在一起的雀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你们可算回来了,”萧玥拉着她的手,“错过我哥生辰了!”
“补礼物便是,”林知许大笑,“山里采到一株百年灵芝,送他了!”
谢微之从药囊里抬头,声音轻而清晰:“那灵芝有毒。”
萧烈:“……”
众人哄笑。
陈子钰摆开笔墨,将备考科目一一列在纸上——策论、经义、律法、九州格局、骑射、格斗、阵法、实战。
“文考四门,武考四门”,"他微笑一下,“咱们分一下?”
“格斗!” 萧烈第一个举手。
“骑射交给我。” 赵慕言淡淡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