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沈昀?”
萧烈的声音。哑哑的,闷闷的。
“你还好吗?”
沈昀的手猛地一抖,手臂带着整盒抑制香掉在了地上。他转过头,看着那扇虚掩的门。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去,在地面上画出一条细长的光带。萧烈的影子映在门上,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那里。
沈昀张了张嘴,想说话,声音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住体内翻涌的信香,用尽最后的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没事。”
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门外安静了一瞬。
然后,萧烈的声音又响起来:“沈昀……”
沈昀闭上了眼,靠在椅背上,手指攥着桌沿,指节泛白。
萧烈站在门口,夜风吹得他后脊发凉。他本该回去睡觉的——周夫子说了,收假时五遍《书院训诫》交过去,这够他写两整日的。可他的脚却像是钉在了原地,怎么也迈不动。
因为那股味道。
从沈昀屋里飘出来的信香,已经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了。它浓烈得不像话,像是一整片松林在燃烧,清冽中带着焦灼,苦涩里掺着某种说不出的甜,萧烈能感觉到,这是紊乱的、失控的、不好的。
“沈昀。”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你的信香味道越来越浓了。”没有回应。萧烈深吸一口气,把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你真的没事吗?”
门内安静了很久。久到萧烈以为沈昀不会回答了,久到他开始犹豫要不要去找周夫子叫医师,毕竟人命最大,久到他甚至怀疑沈昀是不是已经昏过去了。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接着是脚步声。走了几步,停下来,又走了几步。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萧烈没有催。他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攥起来。终于,脚步声停在了门后。
门开了。
那股雪松冷雾的香气扑面而来,浓烈得像是要把他整个人裹住。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不是故意的,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乾元的身体对坤泽的信香就是这样的,闻到就会想要靠近,想要安抚,想要……
他赶紧把那念头掐灭,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要不要我去找大夫?”
沈昀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还搭在门闩上,指尖泛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门关上。地上散落着很多支抑制香,即便没点燃,清苦的药香也和雪松冷雾缠在一起,味道复杂得让人鼻子发酸。桌上的油灯烧了大半,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沈昀。”萧烈转过身,看着靠在门板上的人,“我们去看大夫。”
沈昀垂下眼,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一个站的,一个靠着的,在灯光下挨得很近。
“没事。”他说,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
“你又说没事。”萧烈有点急了,往前走了一步,“你的信香都快把我淹没了,我又不是闻不到——”
“所以……。”沈昀打断他,声音很轻,像是一片落叶坠落到地上,“我才关上门,想点抑制香。”
他没有说下去。
萧烈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明白了什么。
“你不想我知道?”他问。沈昀没有回答。
“你怕我知道你难受,怕我多管闲事,”萧烈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还是怕我们又结临契?”
沈昀的手指从门闩上滑落,垂在身侧。
“萧烈。”他喊他的名字,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你为什么要来?”
萧烈被问得一脸茫然。
“你总是这样。”沈昀没等他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之前在饭堂、演武场、山上,你都是这样。你明明可以不管的。你又不认识我。”
萧烈屏住呼吸。
沈昀在说什么,他已经有些听不清了。这信香太浓了——裹挟着焦灼,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勾得他的信香蠢蠢欲动。原本沉稳内敛的暖甜麦草不受控制地外泄,和清冷的松雾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萧烈心头一紧,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不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信香也快要失控了。坤泽失控的信香对乾元本就有极强的牵引,更何况两人昨夜已结过临契,气息本就相融。再逗留片刻,恐怕会因信香牵引而冲动,到时候局面更难收拾。
沈昀还靠在门边低声说着什么,声音里满是疲惫与茫然,指尖微微颤抖,整个人摇摇欲坠。萧烈根本听不清他具体在说什么,满眼都是他苍白脆弱的模样,满心都是再耽误下去会出大事的恐慌。
不能再等了。
萧烈心一横,快步上前。不等沈昀反应,抬手轻轻劈在他后颈,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伤人,又能让人瞬间昏迷。沈昀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径直倒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