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月色朦胧。萧烈抱着沈昀,跟在两名暗卫身后,避开巡夜夫子和值守小厮,一路悄无声息地翻过高高的院墙,朝着书院外的小镇疾驰而去。冷风拂面,怀里的人微微蹭了蹭,眉头紧锁,透着十足的难受。萧烈放缓脚步,把人搂得更紧了些。
无论如何,不舒服就要看大夫。
夜色如墨,几道身影在乡间小路上疾驰,脚下生风。
沈一和沈七在前方引路,一路避开行人,专挑僻静小巷走。不多时,便停在一处小院门前。院门低矮,墙上爬着藤蔓,门口挂着一盏小小的药灯,昏黄的光在夜里格外显眼。沈一上前叩门,三长两短,是事先约好的暗号。
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身粗布衣衫,眼神矍铄,透着几分威严。他扫了几人一眼,目光落在萧烈怀里的沈昀身上,鼻尖微动,瞬间皱起眉头。
“进来。”
萧烈小心翼翼将沈昀放在床榻上,让他平躺着。指尖不自觉碰了碰他滚烫的额头,心头一紧。
老者上前,伸手搭在沈昀手腕上,闭目诊脉。片刻后,他松开手,语气冷厉:“这坤泽,前几日中了引信草?”
沈一脸色微变:“是。”
老者眉头拧得更紧,又扫了一眼沈昀苍白的面容,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气息,厉声追问:“还短期内过量服用了抑制丹?少说也有三粒!”
沈一垂首:“是,主子也是迫不得已。”
这话一出,老者勃然大怒,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萧烈,眼神里满是责备:“你就是他的乾元?简直混账!”
萧烈双眼睁圆,整个人愣在原地——他怎么就成了沈昀的乾元了?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老者的话堵了回去。
“引信草虽常被用作助兴香,但专扰信期。你们俩没轻没重的,用了引信草还吃什么抑制丹?那等猛药,是能随便乱吃的吗?会毁了他的信期根基,伤及根本,后患无穷!”
萧烈张了张嘴,喉间发紧。他想说不是自己,想说他和沈昀不是那种关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真不知道如何开口,怕漏了沈昀的身份秘密。憋了半天,萧烈只能低声吐出一句:“我昨晚和他结了临契。”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老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手点了点他的胸口:“你还知道结临契!既然知道用临契救命,怎么不知道事前三思,怎么不知道今日好好安抚?你既然没打算和他相守,没准备好结永契,当初何必碰他?这不是害人吗!”
萧烈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满脸无措,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老者看着他焦急又愧疚的模样,不像是虚情假意,叹了口气,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却依旧严肃:“你俩的信香气息相融,契合度极高。寻常乾元坤泽,就算结了临契,也不会有这么强的牵连。这本该是天大的缘分,可被你们这么一闹,彻底乱了。”
“若是没有你那道临时标记,引信草的毒性顶多让他难受几日。可偏偏你掺和了进来,你的乾元气息已经替他压制了毒性,但也打乱了他自身的信香平衡。如今他体内信香紊乱,毒性与药力相冲——除了你,旁人根本安抚不住。”
“怎么会这样……”萧烈喃喃自语,“书院的课上明明说过,临契只是急救手段,药效过了就会消散,不会留下后患的。”
“那是寻常情况!”老者瞪了他一眼,“乾元与坤泽的信香,有的相斥,有的相融,全看天意。你俩偏偏是万里挑一的高度契合——这种契合之下,临时契早已不是简单的急救。你的气息,已经成了他的解药,也成了他的枷锁。”
说罢,老者转身取来银针,手法娴熟地在沈昀头顶、手腕、胸口几处穴位扎针。银针入体,沈昀眉头渐渐舒展,脸上的潮红也褪去几分,呼吸平稳了不少。
约莫半个时辰,老者收了针,擦了擦额头的薄汗,看向萧烈,语气彻底缓和下来:“我已经用银针稳住了他的信期,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也不会再信香失控。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