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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心善的我救死对头于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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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昀靠在床边,整个人红得像煮熟的虾,闻言摇了摇头。“没用的。”他的声音还是哑的,“香用完了,吃了……好几粒了。”

萧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肯定是在宴席上就感觉到不对了,提前吃了抑制丸,点了抑制香,所以才撑到现在。但看这样子,分明是压不住了。“那就结临契。”萧烈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

“于礼不合。”沈昀别过头去,不敢看萧烈的眼睛。

四个字,声音很轻,但清清楚楚。萧烈的火“蹭”地就上来了。

“又礼!”他霍地站起来,声音大了几分,“你知道坤泽信期压不住会怎么样吗?会留下病根!以后每次信期都不稳定,有人就这么疯了的!你现在抑制丸都压不住了,还在这于礼不合?”

他深吸一口气。“你一个坤泽,假装乾元混进乾元学院,就合礼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沈昀的瞳孔微微震动,咬住了下唇。

萧烈说完那句话,自己也有些后悔——这事儿说出来就大了,等于捏住了沈昀的把柄,但他本意不是要威胁他。

“算了。”萧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爱咋咋,我管不着,也不会乱说的,反正跟我没关系。”

他转身要走。沈昀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袖口。力道不大,但很紧。

萧烈回过头,看见沈昀仰着脸看他。那张平日里清冷自持的脸上,此刻满是病态的潮红,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颊边。他的眼睛还是不太清明,但有一瞬间,萧烈觉得那里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下一刻,沈昀就靠了过来。

他整个人软得像没有骨头,往萧烈身上贴,手臂环上了他的腰。那雪松冷雾的信香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裹着萧烈的暖甜气息,在两个人之间翻涌。萧烈吓得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被他拽住,没退开。“沈昀!”萧烈的声音有点慌。沈昀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那动作太亲昵了,萧烈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能感觉到沈昀的睫毛扫过他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打在皮肤上,还有那该死的、好闻得要命的雪松味道——

“沈昀!”他咬咬牙,伸手想把他的脑袋掰开。沈昀没动,却把手收紧了一些,整个人贴得更近。嘴唇蹭过萧烈的脖颈,几乎是贴着耳根,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萧烈……”萧烈觉得自己的脑子“嗡”了一声。

“你……别老喊我。”

“萧烈。”沈昀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软。

“沈昀!”萧烈的声音已经有些咬牙切齿了。

沈昀抬起头,眼神迷蒙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说。那副样子,真是他在书院里见过的最不沈昀的沈昀。他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我给你结临契。”

他微微倾身向前,一只手按住沈昀的后颈——那里是乾元和坤泽结临契的位置。他的指尖触到那片皮肤的时候,沈昀的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萧烈看着他那截露出来的后颈,喉结滚了滚。

他伸手摸向腰间,解下随身带的酒壶——那是他从东北带来的烈酒,自家用粮食酿的,入口像刀割,在书院里偷偷藏了大半年,平时舍不得喝。拔了塞子,往嘴里灌了一大口,辣得他龇了下牙。他含着酒,仰头“咕噜咕噜”地漱了几遍,吐在地上,又灌了一口,这次没吐,咽了下去——壮胆。然后他拿起酒壶,往自己掌心倒了一些,酒液从指缝间漏下来,带着浓烈的辛辣香气。“别动。”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哑。

冰凉的酒液触上后颈皮肤的一瞬,沈昀整个人猛地一颤。萧烈用掌心将那一片皮肤润湿,指腹不经意地擦过腺体的位置——那里微微凸起,比周围的皮肤更烫,在酒液的凉意下格外分明。沈昀的呼吸乱了一瞬,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萧烈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片被酒液浸湿的皮肤,喉间还残留着烈酒烧过的辛辣。心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觉得沈昀一定能听见。“……得罪了。”他俯下身,嘴唇贴了上去。

酒气未散,辛辣的烈酒气息混着两人身上的信香——雪松冷雾和暖甜麦草——在他舌尖上炸开。他张口咬住那片皮肤的时候,感觉到沈昀的身体猛地绷紧,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最终软在他怀里。齿尖刺破皮肤的瞬间,沈昀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一声极短的、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尾音发颤。

萧烈没松口。

他将自己的信香顺着渡了进去。暖意从那处破口涌入沈昀的体内,像冬天里灌进喉咙的一口烈酒,烧着往下走,烫过胸腔,烫过小腹,烫得沈昀整个人都在发抖。沈昀能感觉到两股信香在自己的身体里相遇——雪松冷雾裹着他的暖甜气息,冷的被一点一点捂热,躁的被一点一点抚平。

沈昀的身体从紧绷变得柔软,像是一直撑着的东西终于可以放下了。攥着衣襟的手指松了,改成虚虚地搭着,整个人靠在萧烈怀里,呼吸又轻又慢。萧烈松开口。

他垂眼去看那处齿痕——两排浅浅的牙印,周围泛着一圈淡淡的红,酒液混着一点血丝,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湿润的光。像是什么烙印。他忽然觉得嗓子干得厉害——别开了眼。

“……好了。”声音哑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沈昀没说话,也没动。额头抵着萧烈的肩膀,呼吸打在他的脖颈上,又轻又缓,带着一点潮湿的、温热的气息。萧烈僵着身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还按在沈昀的后腰上,掌心下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猛地收回手,清了清嗓子。

“那个……你好点没?”沈昀没有抬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那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又软又短,和平日里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沈昀判若两人。萧烈觉得自己的耳朵烧得快着了。那感觉很奇怪。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信香和沈昀的信香缠在一起,暖的和冷的,像是冬天的火炉边下了一场雪。沈昀的身体慢慢地不抖了。

他的呼吸平稳下来,脸上的潮红退了一些,但还是红的。他靠在萧烈的肩膀上,闭着眼,似是被安抚好了,整个人软绵绵的。

但还不够。沈昀迷迷糊糊地觉得,还不够。临契只能平息表面的症状,但身体深处的那种空虚和渴望还在,像是一个无底的洞,填不满。他知道这是临契的极限了,想要完全平息,需要的是——

他又往萧烈身上贴了贴。

萧烈把他推开。

“你冷静点。”

沈昀又贴上去。

“冷静——”

沈昀抬起眼看他。那双眼睛里的水雾还没散,睫毛上沾着一点湿意,嘴唇因为咬得太久泛起不正常的红。他没说话,只是那样看着萧烈。

萧烈又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的声音有点哑。

“萧烈。”

“那你还——”

“萧烈。”

沈昀只是重复他的名字,一遍一遍,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软,像是在念什么咒语。萧烈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伸出手,把沈昀揽进了怀里。

“不跟神志不清的人计较。”他低声说,声音闷闷的,“等你清醒了,我们好好算这笔账。”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暖的和冷的信香缠绕在一起,在黑暗中无声地流淌。过了很久,沈昀轻轻地“嗯”了一声。

萧烈用旁边的净室打了水,帮沈昀清理身体。

沈昀半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着。萧烈的动作算不上温柔,他这个人做事一向粗手粗脚的,但力道已经尽量放得很轻,比过年在家擦他家的贵瓷器都小心。

“你这个人,”萧烈一边擦一边嘟囔,“好好的坤泽不当,非装什么乾元。你看你把自己折腾的。”

沈昀没说话。

“你们家也是,什么破规矩,非乾元不能称王,这不是逼着人撒谎吗?”

沈昀还是没说话。

“还有,”萧烈的声音低了几分,“之前我救了你,你连句好话都没有。后来我还被罚了三天禁闭,是不是你告的状?”

沈昀的眼睫动了动。

“算了,你肯定也不记得了。”萧烈叹了口气,把他擦干净,用被子裹好。

他站起身,准备走。沈昀的手又抓住了他的衣角。萧烈低头看——沈昀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睡梦中感到了不安,手指攥得很紧。他想起了娘亲说过的话。“烈儿啊,你要当个好乾元,坤泽被乾元标记之后——不管是临时还是永久,都会有一段时间依赖期。你以后可不许丢下人家不管。”

萧烈在床边站了很久。最后他叹了口气,把外袍脱了,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沈昀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靠了过来,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那雪松的冷香萦绕在鼻端,萧烈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地拍了拍沈昀的后背。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哄小孩。沈昀的呼吸渐渐地平稳下来,均匀了,沉了。萧烈仰面躺着,看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脑子里乱哄哄的。

他想:我这算是什么事儿啊?日行一善?

他又想:不过沈昀长得还不错,不亏不亏。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无耻。但笑容还是忍不住地浮上了嘴角。

然后笑容又慢慢地淡了下去。

他想起了自己从小期待的东西。期待有一天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两个人真心实意地在一起,结临契,结永契,生几个孩子,在东北的大雪里生火、打猎、酿酒、过日子。他娘亲说,乾元一辈子只能标记一个坤泽,所以一定要找一个最最最喜欢的。

他喜欢沈昀吗?

肯定不,甚至可以说有点讨厌。同窗两年,他觉得这个人很烦,纯装,很不讲道理。但刚才沈昀靠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喊他名字的时候,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而且——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沈昀睡得很沉,眉头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浅。那张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此刻却显出一点柔和和脆弱来。萧烈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眉心。

“明天再说吧。”他小声对自己说,“明天跟他说清楚。以后要是有喜欢的人了,也跟人家说清楚。这不算……这不算真的碰了他吧?就是帮个忙。”

他打了个哈欠。

“不亏不亏……”嘟囔着这句话,他也沉沉睡了过去。

天光微亮的时候,沈昀醒了。

他的第一感觉是——舒服。浑身上下从来没有过的舒服,像是泡了一个热水澡,又像是在雪地里走了很久之后终于进了暖屋。那种被安抚的、被填满的感觉,让他几乎想再睡一会儿。然后他意识自己躺在一个人的怀里。

他的身体僵住了。

极慢极慢地,他抬起头,看见了萧烈的脸。萧烈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着,呼吸粗重,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另一只手枕在自己脑后。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沈昀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昨晚的事。信期提前来了,抑制丸失效,他逃回院子,然后萧烈来了。再然后——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记起了萧烈的话。

“你一个坤泽,假装乾元混进乾元学院,这就合礼了?”

沈昀的眼底暗了暗。秘密暴露了。萧烈知道他是坤泽,知道他欺瞒了书院,欺瞒了所有人。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

他的目光移向床头的小桌,那把裁纸刀还在。沈昀的手无声地伸了过去,指尖碰到了冰冷的刀柄。萧烈还在睡。毫无防备。呼吸均匀,胸膛起伏,脖颈上还能看见昨夜他留下的一点痕迹。刀柄握在手里,很凉。沈昀看着他。看他毫无防备的睡颜,看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那手很大,骨节分明,手心里的茧子是常年习武留下的痕迹。昨夜就是这只手,很轻很轻地帮他擦脸,一下一下地拍他的背。

沈昀想起了他昨晚耐心的样子。他还想起了更早的时候。刚入学那年,他被野猪追,萧烈一箭射过来,然后咧着嘴冲他笑:“没事吧?我厉害不?”他当时急着回去,转身就走了。

不是不领情,是不能领情。一个坤泽,假装乾元,不能跟任何人走得太近。尤其不能跟一个乾元走得太近。那太危险了。可萧烈不管这些。他在演武场上冲他笑,在食堂里冲他喊,在榜单前拍着他的肩膀说“下次我一定超过你”。他聒噪、吵闹、没规矩,像一阵没有方向的野风,刮过来就刮过来,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沈昀想躲。他一直在躲。可是昨晚——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刀,刀锋在晨光中闪了一下。沈昀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把刀放回了原处。

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他重新躺下来,把脸埋进萧烈的肩窝。雪松的冷香和那暖甜的气息缠在一起,他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杀了他又能怎样呢?秘密不会消失。而且……而且这个人,昨晚明明可以趁人之危,但他没有。他帮了他,骂骂咧咧地帮了他,然后抱着他睡了一夜,毫无防备。沈昀闭上眼睛,很久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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