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说什么都听我的,都是假的。”叶源冷笑一声,“左易,你总以为你在为我好。”他抓过酒瓶,给自己斟满,“你有没有想过,你跟你爸妈,其实根本没两样?”
左易整个人忽然就顿住了,伸出去想拦的手停在原地,原来那些自以为是的周全与保护,到头来竟和这些年压在自己身上的束缚如出一辙。
叶源仰头,几口把杯里的酒喝完,低着头,额发垂下来,“满上。”
左易迟疑了下,给他倒酒。倒酒的手微不可察地发着颤,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攀升,一点点注满酒杯。
叶源手腕一抬,又一饮而尽。他喝得极快,在左易迟疑的几秒内,杯底就见空了。脸上浮起一层潮红,他把杯子放到茶几上:“满上。”
左易忍不住说:“不要糟蹋身体。”
“你也有脸说这话?”叶源抬眼,眼底戾气一闪而逝,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怎么,只许你作践我?”
左易握着酒瓶,僵在原地许久,一动未动。
叶源伸手从他手里抽走瓶子,自顾自斟满酒,刚要送到唇边,旁侧忽然伸过一只手,飞快夺下了他的杯子。
左易仰头灌了一大口,酒不算烈,却辣得喉间发紧,胃里一阵灼烫。他轻咳两声,声音低沉而哑:
“你心里不痛快,我明白。从前伤你的,我补不回来。但,以后……我和你一起扛。”
叶源没说话,眼尾微微发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笑了下,笑意冷冷的,声音很轻:“怎么扛。”
左易往杯里斟了些酒,然后往中间推了推:“你喝一半,我喝一半。”
叶源问:“喝的时候,还得想着有没有一半吗?”
左易被问住了,看着杯里冒着小气泡的透明液体,慢慢解释道:“如果你开心,你可以都喝完。如果你不开心,那就你一口,我一口,直到喝完为止。”
叶源沉默了。
左易喝了一口,把杯子推到中间。
叶源没有动杯子。半晌,他突然轻轻一哂:“你是真怕我把照片发你爸厂里,是不是?”
“不是因为这个。”左易急急反驳,话音到一半便顿住,再无下文。他张了张嘴,才发觉从前那些温存话,如今早已成了禁忌。说出口,反倒像种讽刺——那些情意他亲手打碎,叶源又怎么会再信。
叶源的手,在他不远处,一伸手就能握住。甚至他整个人就在他身边,他可以去吻他——或者拥抱他。但……
他已经没资格这么做了。
叶源应该……也不会让他这么做。
所以他没动。
叶源也没动,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僵住了,一起盯着电视里的武打片。很无聊的剧情。慢慢放到了结尾。
叶源把文件和电脑放到一块,慢慢站起来:“我回家了。”
左易欲言又止。
叶源把物件收进电脑包里。
左易说:“你喝了这么多,要不要在这里睡……可以在阳仔的房间。”
叶源说:“我习惯睡家里。”
这话听来,分明就是拒绝。左易一时语塞,竟寻不出半句挽留,只能眼睁睁看着叶源朝玄关走去。
“阿源。”他跟着站起来。
“嗯?”叶源看着他。
他心底一动,竟想和他一起走,可这念头太过荒诞,终究是说不出口。
最后他说:“你到家给我个信息。”
“好。”叶源点点头,推门离开。
左易瘫倒在沙发里,怔怔望着天花板。电视里兀自播着花生油广告,嘈杂又冷清。他早已没资格再靠近叶源,这念头,一寸寸绞得他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