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左易在外面吃完晚饭，回家路上刚好看见一家抓娃娃店，一时心血来潮就进去玩了会儿。折腾了五十块钱，居然抓到一只丑萌丑萌的土豆公仔。他抱着土豆走到江边，这里格外热闹，每隔十米就有人在唱歌。岸边开着不少酒吧，往常他心情一到，肯定会进去喝两杯，可想到兜里装的是叶源的卡，到底没进去。只是去便利店买了几瓶便宜的酒，带回家。

悠哉悠哉到家，已经晚上10点多了。打开门，客厅的灯竟然亮着。叶源盘腿坐在茶几前，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

左易不客气地说：“你他妈怎么来这跟回自己家一样。”许久没见到叶源了，见到了就来火。

“过来签字。”叶源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文件，没什么表情。

“有完没完，又要我签什么？”左易不耐烦地走过来，唰的拿过文件，第一张上面写着《退款申请单》，第二张写着《确认函》，后面是一些信息复印件。

看出些眉目，是打算把一百多万的赔偿款……“还给我？”左易的眼睛一下亮了，又有些警觉，“条件呢？”

叶源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他今天是专程过来看左易的。想看看他和知微分手后，有什么表现。

没什么表现。

没劲。他在心里说。但……这反而安抚了他。

看着左易警觉的目光，不禁有些好笑。生出了逗逗他的心思：“你说呢？”

实在也猜不到叶源会给他挖什么坑，索性不猜了，左易盘腿在他身边坐下，毫不犹豫地签了字，把文件推给他。然后扒拉袋子，“来点？”拿出两瓶日本清酒，“这行吗？”

叶源眯起眼睛：“最近常喝？”

“也没什么事做。”算是变相承认了。指尖旋开瓶盖，拿起两个玻璃杯，给自己倒满，又往叶源的杯子里，只轻轻斟了个杯底。

叶源拿起杯子晃了晃，修长好看的手指衬得玻璃杯格外顺眼，“这么点？”

“你不能多喝。”左易拿着杯子，轻轻碰了碰叶源的杯子，喝了一口。又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叶源低声笑了下：“在加拿大的时候，喝得比这多多了。”说完一口饮尽。

左易没说话，看着电视，似乎出神了。

叶源记得他之前不爱喝酒，这两次来却次次撞上。

最好不是因为那个女人。

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决定主动出击：“分手了？”

左易眼睫动了动，盯着画面里的广告随手换了个台，语气淡得没半点波澜：“昂，分了。”

听不出喜怒，也辨不出情绪。叶源忽然就想起，当初他们分开时，他是不是也这样轻飘飘一句“分了”便了事？一股闷火无端从心口窜上来。

左易忽然转脸看他，眸子清黑透亮，直直望过来，让他心尖猛地一跳。叶源稳稳迎上他的目光，面色冷淡，分毫不让。

房间里很安静，电视里放着部老旧武打片，拳脚碰撞与吆喝声孤零零地撞在墙上。

左易叹了口气，声音放柔了些：“什么时候去加拿大？”顿了顿，又解释道，“你得提前几天跟我说，别冷不丁的，让我手忙脚乱。”

叶源半天没动，就这么看着他，目光幽黑。

左易就迎着他的视线，忽然间无数片段涌了上来——从前的，如今的，叶源，父母，南波，形形色色的人，一瞬间齐齐在脑海里翻涌。那些伤害与心动，纠缠与束缚，竟在这一刻统统模糊下去。本就没什么分明界限，因爱生伤，以爱为名的捆绑，来来回回，不过一场纠缠。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将来。

纵使他也看不清前路究竟是何模样，会不会好，会不会顺遂，可他要走，走一条自己心甘情愿的路。

一缕额发垂落在叶源眉心。左易伸过手来，轻轻替他拨上去，“阿源。”笑了笑，“我欠你的，我赔，好吗？”

叶源握紧酒杯。默了默，开口，嗓子有点哑：“怎么赔？”

“都听你的。”他轻轻说，“直到你觉得够了为止。”

叶源半天没开口，最后他说：“我不信。”

“那你试试啊。”左易站起来，走到立式空调旁边，这空调页子朝下，对着茶几呼呼地吹，吹得他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把页子往上拨了下，又回到茶几边上。

叶源笑笑，把酒杯递给他，“给我满上。”

左易皱了皱眉，温声劝阻：“你不能喝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