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五十五分,南区废弃工厂的铁门半敞着,锈蚀的合页在风里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某种老旧的乐器在试音。
林倦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车间里的景象跟他昨晚来时完全不同了。地面上被画满了繁复的符文,深红色的线条像血管一样交错蔓延,从墙壁一直延伸到中央区域。那些符文不是用颜料画的——是用某种液体浸透后渗进水泥地面的,边缘泛着暗红色的荧光,像凝固的血液在呼吸,又像地底有什么东西正睁着眼睛往上瞧。
车间正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凹槽。
直径大约半米,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符号,形状刚好可以放入那枚紫黑色的晶核。凹槽周围的地面微微隆起,像长了一层厚厚的老茧,上面刻满了林倦不认识的上古文字——但他能感觉到那些字在散发波动,像心跳一样规律。
陈峰站在祭坛正中央。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长袍,袖口绣着银灰色的纹路,跟地面上的符文是同一种风格。那三名灵潮教成员分别站在祭坛的三个角上,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身前,像在进行某种无声的祈祷。他们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整个人站在那里就跟三根柱子似的,一动不动。
陈峰看到林倦走进来,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来了。”他说,“很好。”
林倦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车间的布置,然后落在那凹槽上。他挠了挠后脑勺,打了个哈欠:“这是什么东西?搞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随意,像在评价一个同学的教室布置。但心里已经在盘算——那些符文排列的方式,像是一个引导阵,也就是说能量会从外围往中心汇聚,最终到达那个凹槽的位置。那枚深蓝色的晶石是引子,他口袋里的紫黑色晶核是目标,而他自己是容器。
套路都懂了,但戏还得演。
陈峰没有在意他的语气。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示意那圆形的凹槽:“这是灵潮教的接引祭坛——通过它,可以将创始人的意识碎片导入容器。”
林倦挑了挑眉:“容器?”
“就是你。”
陈峰说得很直接,没有丝毫掩饰。
林倦沉默了两秒。
“哦,”他说,“那还挺荣幸的。”
陈峰笑了笑,指向祭坛边缘的一把金属椅——那把椅子看起来很普通,没有华丽的雕刻,没有夸张的形状,就是一把普通的铁质椅子。但如果仔细看,椅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号比地面的符文更小、更密集,像蚁群一样爬满了整个椅面。每一道刻痕都很深,像是用凿子一锤一锤敲出来的,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东西——不是锈迹。
“这个仪式需要容器自愿坐上那把椅子。”陈峰说,“不要紧张,不会很痛。等你坐上去之后,仪式会自动进行。放松就好。”
林倦看着那把椅子,嘴角抽了抽。
自愿?鬼才愿意。
但他叹了口气,挠了挠头发,然后迈开步子,穿过那些画满符文的区域,一步一步走向那把椅子。脚踩在符文上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震动从地面传来,像什么东西在深处苏醒,像地底下有人用指甲在刮水泥板。那感觉让他后背微微发麻,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椅子前,停了下来。
陈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背影。
三名灵潮教成员同时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