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一块钢板砸进了门框。那声响在狭窄的巷子里来回弹了几下，才慢慢消散在夜风里。

林倦站在机械三厂外的巷子里，夜风裹着机油和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口袋——晶核已经彻底冷却了，触感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但刚才那种灼热的脉动还在皮肤上留着余韵，像被什么东西舔过一下，有点黏糊，有点恶心。

小黑蹲在他肩膀上，尾巴尖轻轻扫过他的耳廓，带着点催促的意味。

“走了。”林倦低声说。

他没急着回家，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更暗的小巷。不是怕有人跟踪——真要有人跟着，他早感觉到了——纯粹是习惯。在别人的视线之外多待几分钟，总归没坏处。

他在别人看不见的阴影里站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五十二分。离他走进那扇铁门，前后不过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够他摸清一件事。

陈峰不是龙组的人，或者说，不完全是。那家伙说话的方式、站位的习惯、还有手臂上那些纹身的能量波动——全都不对劲。龙组的成员执行任务时有固定的沟通模式，像提前写好的剧本。但陈峰的台词明显跑偏了，像是别人的词儿硬塞进了他的嘴里。

更重要的是，那枚晶核确实有问题。不只是能量问题——它在回应陈峰手臂上的纹身，像两块磁铁隔着衣服互相试探。这种共振不是偶然的，是设计好的。

林倦把手机放回口袋，靠着墙，仰头看了一眼夜空。城市的灯光把星星都遮住了，天幕显得很空，只剩几颗最亮的还勉强挂着，像钉子钉在灰布上。

“小黑，”他忽然开口，“你说灵潮教那创始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小黑歪了歪头，没有叫，只是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耳垂。那意思很明确：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林倦啧了一声：“也是，问你也白问。”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号码特意处理过，显示是一串乱码，但林倦知道是谁发的。

“林倦同学，我是陈峰。刚才忘了跟你说一件事——你回去之后，最好检查一下你口袋里那包‘薄荷糖’，看看它是不是还完整。”

林倦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陈峰这是在提醒他——我在盯着你，你的每一个动作我都知道。同时也在试探：你口袋里那包薄荷糖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有意思。”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回复，直接走出了巷子。陈峰想让他紧张，他偏不紧张。让对手猜不透自己的反应，有时候比直接出手更有用。

回到租住的小区时已经是八点多。路灯把地面照得发白，几只野猫在垃圾桶边扒拉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又继续自己的事。

林倦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一些路灯的光。他没开灯，径直走到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紫黑色的晶核。

晶核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泽，像一颗凝固的墨水珠。表面那些细密的符文已经不再发光了，但摸上去还是温的——不是体温的热，是另一种更微弱的温热，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呼吸，像一颗微缩的心脏。

林倦把它放在桌面上，盯着看了几秒钟。

“啧。”

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麻烦的事还不止这一件——陈峰发现了他口袋里的光，虽然用薄荷糖搪塞过去了，但那种“敷衍”骗不了真正精明的人。何况陈峰不是一般精明的人，他是灵潮教埋在龙组里的钉子，二十年的卧底。

这种人的每一个动作都有目的。他给晶核，是投石问路。他发短信，是继续试探。他约明天中午见面，是在给林倦施加时间压力。

林倦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缝让夜风吹进来。冷风拂过他的脸，让他清醒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