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滑入冰场。
她已经四年没有上冰过,一开始,她滑得小心翼翼、束手束脚。可是,在最初的生疏过后,紧随而来的是熟悉的悸动。
她摔倒了,又再次爬起来。
她感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那是她藏在心底深处的梦想在发出回响。
她无法欺骗自己。
她想念滑冰。
很想很想。
一曲终了。
沈眠停了下来,微微喘息着。
她知道,她输了。
哪怕是她曾经最熟悉的曲子,哪怕她在后面找到了曾经的感觉,可比起顾时雪的游刃有余,她就像个初学者,笨拙,漏洞百出。
顾时雪停在她的面前。
沈眠眼睫低垂:“你赢了。”
顾时雪嗓音清冷:“是吗。”
沈眠抬起眼,循着顾时雪的视线看过去。
冰场外,六名观众已经作出了各自的选择。
四比二。
沈眠赢了。
沈眠怔怔地立在冰面上。
顾时雪回眸看向她:“你赢了。”
沈眠垂下眼,她眼眶发热,细弱的肩膀轻轻地颤抖着。
顾时雪滑近一步,他抬起手,下意识地想要拥抱她,但他的手停在半空,又缓缓地放下了。
他最终什么也没做。
沈眠后退一步,她抬起脸,脸上是已经恢复的冷淡模样,只有泛红的眼角泄露了一点她刚才的失控。
她朝顾时雪伸出手:“东西还我。”
顾时雪没动。
沈眠眉心一皱:“难不成你想反悔?”
顾时雪脱了手套,他伸出手,掌心摊开,正是沈眠的那枚贝雕挂坠。
沈眠伸手去拿,还没收回手,就被顾时雪先握住。
“沈眠。”
顾时雪嗓音低沉清冷,沈眠眼睫轻颤,一时竟有些恍惚,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听到过顾时雪叫她的名字了。
“你不打算回来吗?” 顾时雪问。
顾时雪手指是凉的,但掌心却是热的,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让她的心不由得一颤。
沈眠垂着眼,低声说道:“回哪里?”
“回队里。”顾时雪嗓音低沉,“回我身边。”
沈眠没回答,只说:“你不是已经转项了吗?”
顾时雪说道:“转项而已。”
沈眠沉默着,然后,她抽回了自己的手。
沈眠缓缓抬起脸,她容色明艳,双眸清亮:“可我不会回去了。”
顾时雪眉眼未动,平静地问:“为什么?”
沈眠:“为什么一定要有理由?”
顾时雪:“我需要一个理由。”
冰场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运动过后产生的热意褪去,冷意便从脚底钻上来,让人的身体也跟着冷下来。
沈眠再次回以沉默。
顾时雪沉声说道:“你努力恢复难道不就是为了重新回到冰上吗?”
沈眠没听出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她知道,顾时雪迟早会知道她离开的原因,区别只在于知道的时间早晚而已。
沈眠偏过脸:“不是。”
可是,顾时雪比谁都了解她,了解她对花滑的热爱。对于沈眠的这句“不是”,他一个字也不信。
沈眠却不管他信与不信,自顾继续说道:“我已经不喜欢滑冰了。”
“你知道离开花滑之后的这几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我到处旅游,骑行、登山、下海……在世界各地看不一样的风景……”
“我学习各种新鲜东西,插花、摄影、天文观测……”
“还有……陪我爸过年。”
说到这里,沈眠忽然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她才继续说道:“以前,我们连除夕都是在队里过的,可是现在,我终于有时间陪我爸过年了。”
“还有我爸的生日。”沈眠轻声,“我还陪我爸过生日了。放在以前,根本不可能。”
沈父的生日是在3月,正是各种大赛云集的时候,进入国家队之后,她每一年都错过了。
“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沈眠说道。
顾时雪静静地听着,头顶的灯光落进他的眼里,泛出几分的温柔来。
沈眠和他对视,然后,转身就走。
顾时雪的声音在她的背后响起。
“私心里,我也不想你再回去。”
顾时雪声音不大,碰到四周墙壁,产生回响,从四面八方清晰地落入她的耳中。
“我不想你要费心减重减脂,不想你身体不舒服要硬扛着训练比赛,不想你把自己弄得一身伤病……”
沈眠心上一颤,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可是,我更怕你会后悔。”
他知道沈眠有多热爱滑冰,那是她愿意为之不顾一切的梦想。他怕她就此放弃,之后的余生都在后悔里度过。
沈眠背对着他,没有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眠动了,她一言不发,滑出了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