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雪坐在长椅上,换下冰鞋和护具。
管家拿着毛巾走进来,容色恭敬地说道:“沈小姐离开了。”
顾时雪“嗯”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放在一旁的手机响起,顾时雪一边接起,一边拿过毛巾擦汗。
“时雪,你什么时候回队里?”来电的是他现在单人滑的教练江元华。
顾时雪说道:“我这个赛季要休息一段时间。”
如果不是要备战冬奥会,他去年九月开始就想要休整了。
江元华对此也清楚,而且,顾时雪刚结束冬奥会的比赛,现在是大赛回落期,休整一段时间也很正常。
但是。
江元华问:“一段时间是多久?”
顾时雪:“现在不好说。”
江元华沉默了。
花滑是刀尖上的运动项目,平衡能力至关重要,角度分毫之差都是关键,一旦运动员离开冰场的时间稍久一些,对空中感觉的控制能力就会下降,因此只能全年无休地进行训练。
江元华说道:“不能太久,最多一个月。”
顾时雪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但是,在江元华就要挂断电话的时候,顾时雪突然唤住了他:“教练。”
“您应该还记得我转项那时您答应我的事吧?”顾时雪说道。
江元华印象深刻。
花滑运动员是可以转项的,但能否成功转项,却需要经过考核。
双人滑和单人滑训练体系可谓天差地别,虽然顾时雪以前也是一名单人滑运动员,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双人滑的训练早已经改变了他当初的滑行技巧与模式,哪怕他天才之名在外,江元华一开始也并不认为他可以轻松通过考核。
然而这个人却在考核前,向他提出一个要求,要他同意,如果以后他要再次转项,他绝不阻拦。
当时,他只觉得这人未免太自负,还没转项成功呢,倒先学会了提条件。
所以,那时候江元华虽然在口头上应下了,心里却很是不以为意。
但没想到,顾时雪不仅成功通过考核,而且迅速适应单人滑的训练模式,之后更是从一众经验丰富的前辈当中脱颖而出,甚至这一次还在冬奥会上一举夺冠。
倒是他当初小看了他。
江元华不明白顾时雪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记得,怎么了?”
顾时雪笑了笑:“没事,就是和您说一声。”
顾时雪挂了电话。
顾时雪又擦了擦手,这才把毛巾还给管家。
管家说道:“另外,顾董刚刚让秘书传话回来,让您别忘了明晚的宴会。”
明晚是周家老爷子七十古来稀的寿宴,顾父原本是要亲自前去祝寿的,但他刚好因为一个重要的项目去了国外,于是便嘱咐了顾时雪代为出席。
顾时雪轻点了下头:“寿礼都备好了吗?”
管家说道:“都准备好了。”
管家问:“明晚您是想让司机送您过去,还是您自己开车?”
顾时雪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自己开车去。”
*
直到离开顾时雪的视线,沈眠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松懈下来。
沈眠坐上车,毫不犹豫地驶离,一直到已经看不见顾时雪的别墅,她才在路边停下来。
车子里有些闷,沈眠降下车窗,冷空气从车外灌进来,也让她清醒了几分。
刚才和顾时雪在冰场上的一幕幕,还有顾时雪和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停地在她的脑海里盘旋。
没有人比顾时雪更懂得怎么动摇她。
从知道挂坠落在顾时雪别墅的那一刻起,沈眠就知道,顾时雪只要一看到那枚挂坠,立刻就会知道那天来的人是她。
因为那枚挂坠当初就是顾时雪送给她的。
那是顾时雪送她的第一个有影响力大赛的礼物,而那场比赛,是他们走向顶峰的开始。
后来,她把挂坠系在手机上,因为这样一来,她就随时都可以看到。
而每次只要一看到这枚挂坠,她就会想起当时比赛的心情,然后更加坚定地继续往前走。
那个时候,她是真的以为,她和顾时雪会是一辈子的搭档。
但离别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她甚至不敢亲口和他说一句告别。
对于曾经,她就像只鸵鸟,不敢回首,只能把自己深深地埋进土里,逃避着什么也不想。
可是,顾时雪却毅然决然把她拉进冰场。
他就像在告诉她——
看,上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重新开始,也并没有那么可怕。
沈眠被顾时雪搅乱的心绪久久难平,以致于到后来,她开始忍不住对弥望生出几分的抱怨。
如果不是为了替弥望去送球桌,她就不会被雪球扑倒,把挂坠遗落在顾时雪的别墅。
如果不是弥望没能替她把挂坠拿回来,她今天也不必再来找顾时雪,更不至于被他动摇。
虽然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可沈眠还是决定去找人撒气。
沈眠驱车来到台球馆,一下车,就看到台球馆外站着一个女孩。
女孩裹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半张脸埋进围巾里,白色的毛线帽压住乌黑长发,露出一点清秀的侧脸。
沈眠觉得女孩有点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她。
直到走进台球馆,沈眠脚步蓦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