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两个,还能比什么?”顾时雪合上书,不紧不慢地说道。
沈眠懂了:“那怎么比?”
顾时雪说道:“一曲定胜负。”
沈眠:“然后呢?谁来评分?”
顾时雪:“观众。”
沈眠一愣。
顾时雪说道:“现在,我的别墅里包括管家共有六个人在,他们就是我们这一次比赛的观众。”
沈眠眉心轻蹙:“他们懂花滑吗?”
顾时雪静静地注视着她:“他们需要懂吗?”
沈眠沉默了。
没有人规定一项运动的观众必须要懂这项运动,花滑也是如此。
沈眠忽然想起以前他们还在省队的时候。
那时候,省队训练馆只有一个冰场,为了争抢冰场的使用权,她也曾和顾时雪以这样的方式比赛过。
当时,她和顾时雪分属女子单人滑和男子单人滑两个项目组,为了获得冰场的使用权,两个项目组经讨论约定,每月月初,由双方项目组各派出一个代表进行比赛,谁赢了,代表的项目组就能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拥有冰场更长时间的使用权。
但是,花滑和短道速滑之类的速度滑冰项目不同,比的不是速度,而是技巧和艺术表演力。
因此,每次比赛的时候,他们都会把冰场的看门大爷、保洁阿姨等都请来当观众,双方选手表演同一首曲子,谁拿到的票数多,就算谁胜。
而那时候,她和顾时雪是各自队里出战次数最多的人,彼此的获胜率也是五五开。
果然,顾时雪就接着说道:“结束后,他们会进行投票,谁拿的票数多,谁就赢。”
沈眠提出反对:“这不公平,他们都是你的人。”
顾时雪轻描淡写:“他们为我工作,但未必喜欢我的表演。”
花滑是一项体育运动,但更是一门艺术,因此也更注重观赏性。而对于艺术的理解,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他们要比的不是谁的技巧更好,而是谁的感染力更强。
顾时雪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背上:“当然,如果你坚持要换人,想要我从外面随便找几个人来充当观众,我也不介意。”
沈眠盯着他:“顾时雪,你是故意的。”
顾时雪并没有反驳,他气定神闲地问:“所以,比吗?”
如果不比,未免显得她太胆小了。
可偏偏,她最不擅长的,就是在顾时雪面前示弱。
沈眠说道:“比!”
管家很快将沈眠需要的东西准备好,冰鞋,护具,训练服,手套……一应俱全。
但是,在看到冰鞋的那一刻,沈眠的瞳孔就蓦地一缩。
很明显,那是一双女生款式的冰鞋,和护具等其他东西不同,这双冰鞋是一双旧冰鞋,上面布满了各种划痕、擦痕。
仅仅一眼,沈眠就认出了这双冰鞋。
这是她的冰鞋。
是她曾经没有带走的冰鞋。
沈眠下意识地往顾时雪的方向看了一眼。
青年坐在长椅上,正弯着腰在穿冰鞋,他乌发细碎,遮住了眉眼,看不清表情。
沈眠默默地收回视线,她没要训练服和护具,只接过冰鞋和手套:“谢谢。”
自从做了手术,沈眠就再没有上过冰,哪怕她已经完全痊愈,可她依然不敢再站上冰面。
然而,她穿冰鞋的肌肉记忆却仿佛一点没有褪色,在摸到冰鞋的一瞬,沈眠几乎不用想,双手就已经干脆利落地开始动作,很快地就为她穿好了鞋。
沈眠不禁有些怔然。
但很快,这点怔然就被沈眠强行驱散。
沈眠戴好手套,刚要站起来,肩上忽然落下一双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又将她重新压回在了长椅上。
顾时雪踩着冰鞋在她的面前蹲下来,他拉过她的小腿,手指修长灵动,轻车熟路地将护具绑在她的腿上。
顾时雪低垂着眉眼,嗓音里听不出什么温度:“连防护措施都不做好,是想摔伤了找我碰瓷?”
沈眠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他们还是搭档的那四年间,眼前的青年和曾经的少年身影重叠,依然喜欢口是心非,明明关心人,却要拿难听的话掩饰。
顾时雪绑好护具,缓缓抬起眼眸。
视线对上,沈眠猝然回神。
沈眠心里迅速地滑过一丝的惊慌失措,她转开脸,声音平直:“你想多了。”
顾时雪静静地看着她,最后,他什么也没说,站起来,率先滑进冰场。
沈眠跟着滑到场边。
明亮的灯光从头顶洒落,冰面折射出碎光,晃在沈眠的眼睛里。
沈眠不由得握紧了指尖——
她终于还是生出了怯意。
就在这时,音乐骤然响起——
是《蝴蝶》。
冰面上,顾时雪随曲而动,冰刀掠过冰面,划出一道道璀璨的弧度。
冰场外,沈眠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移动不了半分。
刹那间回忆纷至沓来。
夏日人声悄然的午后,她趁着韩玉筝已经睡着,悄悄从宿舍里溜出来,然后坐上顾时雪等在训练馆外的车。
他们两个人偷偷地回他的别墅,在他的音乐剪辑室里,一首首曲子地过,挑选他们要在大奖赛表演滑的曲子。
凌晨两点,窗外月影西移,他们则在编排他们的舞蹈,精雕细琢他们节目的每一个动作与衔接,直到天光微白。
深夜已经无人的冰场,他们播放选好的曲子,一遍遍地调整动作与音乐节奏的合拍,直到他们每一拍的动作都精准卡在音乐的节奏里。
这是他们一起选的曲子。
也是他们一起改的曲子。
后来,更是他们自由滑的常用曲。
音乐停了。
沈眠看着顾时雪。
青年长身玉立在冰面上,双眸狭长,眼尾缀着光,他注视着她,瞳仁漆黑沉静。
“不敢?”顾时雪淡声问道。
激将法对沈眠永远有效。
尤其,用激将法的人还是顾时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