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和顾时雪搭档的第二年,队里开始允许他们外出参加比赛。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的成绩并不是太理想,但他们并不气馁。
成功固然让人欣喜,但失败也可以让他们更好地看清自身的不足与差距。
他们每次比赛结束后都会复盘,分析哪里配合得好,比赛失利的地方又在哪里,然后下次继续努力。
冰鞋磨损是花滑训练不可避免的一件事,一般来说,花滑选手一年大概会换一到两双冰鞋,但在搭档的那四年里,她和顾时雪平均每年穿坏的冰鞋却达到五双之多。
那是一段艰难往上,却开心满足的时光。
沈眠和顾时雪搭档的第三年,他们第一次参加国际滑联花样滑冰大奖赛。
国际滑联花样滑冰大奖赛采用邀请制,选手只有达到世界排名或上赛季成绩前二十四名方可参赛,而参赛的双人滑组合则只有八对。
沈眠和顾时雪上个赛季的成绩刚好卡在了第八名,堪堪拿到了大奖赛的入场券。
根据比赛规则,国际滑联花样滑冰大奖赛由六站分站赛和一站总决赛组成,所有参赛运动员由所承办国轮流抽签选定参加其中一到两站比赛,六站分站赛后每单项积分前六名的选手进入总决赛。
经抽签,沈眠和顾时雪除了要参加在国内那一站的分站赛,还抽到了法国站的分站赛。而那一年,法国站的分站赛在格勒诺贝尔举办。
十一月的格勒诺贝尔飘着小雪,沈眠和顾时雪在第二天的自由滑表演也凑巧选了一首应景的曲子——
俄罗斯的民谣《初雪》。
前一天的短节目结束后,他们的排名不算好,排在中等偏下的名次。
所以,短节目的成绩一出来,同行的几乎所有人都在安慰他们两个人,毕竟从一开始大家也没有指望过他们两个要在这次的比赛中拿到什么成绩,所以,都宽慰他们保持平常心,尽力而为就好。
沈眠和顾时雪却与他们想得不同。
尽管第一次参加大奖赛,他们都难免有些紧张,可他们同样相信自己付出的汗水不会辜负他们。
他们从未想过这一次他们会空手而归。
所以,当所有自由滑节目结束,沈眠和顾时雪的总分一跃升至第三名时,所有人都始料不及,慌乱不已——
花滑大赛有一项传统,比赛结束后前四名选手会进行表演滑,这是花滑比赛为了答谢观众的一个环节,不设裁判打分,选手可以自由编排节目。
正如所有人都没有料到沈眠和顾时雪会拿到大奖赛的铜牌,他们也并没有提前为二人编排表演滑的节目。
只有沈眠和顾时雪,他们从容不迫地牵手滑入冰场,为全世界献上他们第一次全程自主编排的节目。
那是他们在得到大奖赛参赛名额的那一天就开始编排的节目。
选曲、编曲、编舞……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在每日的训练之后偷偷进行的。
他们毫无保留地和对方分享自己的见解和想法,遇到分歧就互相说服,不谋而合想到一块就相视一笑,立刻将想法付诸实践。
这是他们值得纪念的一场比赛。
这是他们将永远铭记的一场比赛。
而他们那时那刻所有的心情,都在他们选的曲子里、在他们的表演里、在他们脸上的笑容里。
一曲表演结束,观众席上掌声雷动。
赵雁站在场外,她面带微笑,和所有人一起为他们鼓掌。
冰面上,沈眠对上顾时雪带笑的眼,与他紧紧相拥在一起。
大奖赛结束的那一天,格勒诺贝尔的雪停了。
队里知道沈眠和顾时雪这段时间都辛苦了,为了奖励他们,特意给他们放了三天的假。
假期难得,顾时雪想待在酒店弥补他因为夜以继日的训练失去的宝贵睡眠,沈眠却觉得外面晴光不可辜负,把顾时雪从床上扒拉起来,拽着他在格勒诺贝尔四处游玩。
他们捧着冰淇淋在步行街漫步,在街边中餐厅吃并不正宗的火锅,也搭乘电轨车在奥斯曼建筑间穿行,坐在伊泽尔河畔的咖啡厅吧门口听不远处喷泉广场传来的琴声。
假期的最后一天,他们坐在球形缆车上,俯瞰整座格勒诺贝尔。
缆车外,日落将远处绵延的雪山染成粉色。
缆车里,沈眠忍不住拿出手机,将这一刻的风景定格。
回过头,却见顾时雪正含笑看着她。
顾时雪问:“开心吗?”
沈眠点头:“你呢?”
顾时雪说道:“和你一样。”
沈眠促狭:“不生气我毁了你的补眠时间了?”
顾时雪似有些不好意思,但容色却很认真:“我从未生气。”
沈眠才不相信。
沈眠看向缆车外。
这是他们在格勒诺贝尔的最后一天了,她忽然有些舍不得了。
不过,沈眠转念一想,这又不是他们最后一次比赛,他们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的比赛要参加,他们总会再来的。
“沈眠。”顾时雪突然唤了她一声。
“嗯?”
沈眠回头,忽然愣了愣。
眉眼清朗的少年朝她伸出手,摊开的手掌心里躺着一个方形礼盒,他侧着脸不看她,黑发下的耳朵微微发红。
“礼物。”顾时雪嗓音带了些冷硬,有些不自然。
沈眠打开礼盒,里面躺着一对贝雕挂坠。
沈眠拿出贝雕挂坠,只见这对紫贝壳上面分别雕刻着一男一女的花滑运动员,女孩单脚侧立,脊背后仰,男孩敛眉垂首,双手环抱。
只一眼,沈眠就认出了这是他们大奖赛上表演滑节目的结束动作。
很显然,这份礼物并不是临时准备的。
沈眠看他:“为什么送我礼物?”
顾时雪依然看着缆车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说:“因为我们赢了。”
沈眠问:“如果我们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