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望离开了。
车窗外,雨雪交织着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
车内副驾驶座上,弥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顾时雪刚才说的那些话,以及说话时他的眼神和表情。
弥望终究还是给沈眠打了个电话。
弥望把顾时雪的原话转告给了沈眠。
沈眠沉默着,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弥望觉得这是沈眠和顾时雪两个人之间的事,自己答应的事已经做到,至于其他,他不能,也不应该参和太多。
“你决定好了就自己过去找他,地址你应该还记得。”弥望说道。
沈眠没说话。
弥望挂断了电话。
没过一会儿,小肖的电话打了过来。
弥望接起:“怎么了?”
小肖问:“老板,你快回来了吗?”
弥望“嗯”了一声:“在回去路上了。”
“老板,有人来找你……”小肖支支吾吾好半天才说道。
弥望觉得奇怪,有人找他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有什么值得小肖如此欲言又止的。
弥望随口问:“谁?”
小肖又犹豫了半天,最后也没说到底是谁:“老板你回来就知道了!”
弥望听到这话,不知道为什么,心沉了沉。
“好,我知道了。”弥望交代,“外面天气不好,你先把人请进来坐,我很快就到。”
舞蹈室里。
沈眠和弥望通话结束,就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沈眠的手指下意识地想要摩挲挂坠,但一看到手机原本挂着挂坠的地方如今空荡荡的,就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沈眠是在昨天和弥望打电话的时候发现挂坠遗落的。
结合弥望电话里说的话,沈眠很快就猜到,挂坠是落在了顾时雪的别墅。
应该是雪球扑向自己的时候,自己一时惊慌失措,着急离开的时候落下的。
就像她没有料到那是顾时雪的别墅,她同样没想到顾时雪把雪球也带了回来。
以前,沈眠和顾时雪是搭档,双人滑是两个人的项目,因此,那个时候的他们几乎形影不离。
那时候,沈眠住在队里的宿舍,但顾时雪嫌宿舍条件太简陋,却是自己在外面住。
他们经常训练到很晚,晚到宿舍楼都已经锁门。每当这种时候,沈眠就会跟着顾时雪去他的别墅住,然后第二日再一起回训练馆。
雪球是顾时雪养的一只萨摩耶,白毛,圆润,很可爱,也正是因为如此,顾时雪把它取名叫雪球。
雪球一直被顾时雪养在身边,当时,她经常去他家,渐渐地,雪球也对她熟悉起来。
她以为,四年过去,雪球早该忘了她的气味。
却并没有。
雪球比她更快地认出了自己。
过去的记忆就像一团毛线,只要抓住一根线头,轻轻一扯,就能扯开整整一团。
更何况,沈眠从未忘记和顾时雪的那些曾经。
会被选为双人滑的搭档,完全出乎沈眠和顾时雪的意料之外。
他们虽然是一个省队出来的,但项目都是单人滑,除了某些时候争夺冰场之外,二人平常的交集并不算多。
不过,他们之间关系不好却是省队里的大家公认的。
当时,大家都开玩笑说,她和顾时雪两个人是“王不见王”,因为那时候两个人都名声在外,却谁也看不上谁——
沈眠看顾时雪这个大少爷太装,顾时雪则是嫌沈眠这个小公主太娇气。
谁知,他们被选进国家队后,却被凑成了一组。
沈眠和顾时雪的胜负欲一个比一个强,于是,在组队初期,他们开始了一段并不短的磨合期——
进行双人训练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吵架,而且吵架的时候谁也不让谁,而最后的结果往往两败俱伤。
比如,两个人练习托举,但顾时雪没有把沈眠没举起来。
顾时雪就会对沈眠说:“你太胖了。”
沈眠则不甘示弱:“是你太弱了。”
他们谁都不服谁,训练也没办法继续下去,直到他们的教练赵雁走过来,给两个人分别布置任务,一个体重要减重多少,一个臂力要增加多少,一场争吵才终于无声地结束。
单人训练他们更是一个练得比一个狠,每人每天训练时间都超过十小时不说,晚上离开了冰场,两个人还偷偷较着劲,熬夜看录像,琢磨动作细节。
几天之后,沈眠和顾时雪练得身体各个地方都疼,偏偏两个人也一个比一个能忍,最后还是赵雁看不下去,把他们双双压去了医务室接受治疗。
都说好脾气的人发起火来最吓人。
那是沈眠第一次见赵雁发那么大的火。
连队医都吓得躲了出去。
沈眠记得,那时候是在盛夏,窗外知了叫个不停,炙人的热气连空调也挡不住。
赵雁的一张脸却冷得如冬日里的寒冰。
赵雁说道:“你们是想自己的运动生涯就只有这么短暂的两年吗?”
沈眠和顾时雪一声不吭地坐在病床上,坐姿一个赛一个的乖巧端正。
赵雁觉得心累。
“这一个星期内,你们谁也不许来训练!要是让我抓到谁来冰场,谁就给我退出国家队!”
赵雁说完就气汹汹地走了,医务室的门被关得震天响。
医务室里于是就剩下了沈眠和顾时雪两个人。
沈眠和顾时雪先是看了看关上的门,然后又看向对方。
面面相觑片刻后,顾时雪转开脸,躺下床,闭上了眼睛。
空调风轻轻吹动窗帘。
“欸。”沈眠踢了踢顾时雪的床。
“嗯。”顾时雪没动,敷衍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