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说道:“我们和解吧。”
顾时雪缓缓睁开眼。
窗外日光倾城。
“嗯。”这一次,顾时雪认真地应了一声。
沈眠唇角勾起,也躺在了床上,她絮絮说道:“以后你别练那么晚了,搞得我也想继续练,我这段时间都睡眠不足了。”
沈眠一开始的练习强度其实并没有那么大,但她看到顾时雪总是在冰场待到最后一个才离开,就被激起了胜负欲,于是训练的时间就跟着变长了。
沈眠觉得,他们会被赵雁压到这医务室里来,而且接下来一个星期都不能训练,追根究底都是因为顾时雪。
顾时雪转回身,面对着沈眠躺着。他眉眼疏冷,但一双瞳仁却乌黑湛亮。
少年嗓音清冷:“那你也别总是为难自己练高难度的动作了,我可不想还没上赛场呢,就要换搭档……”
顾时雪不知道沈眠怎么想的,但他对对方早就没有成见了。
他曾亲眼见过沈眠一次又一次锲而不舍地练习高难度动作,在冰面上摔了一次又一次,摔得身上到处青一块紫一块,却咬着牙一次又一次地爬起来继续练习。
她并不娇气。她比任何人都要坚强。
沈眠一听这话,立刻就“呸呸呸”,她一双秀眉竖起:“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顾时雪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
医务室里再次静了下来。
玻璃窗开了小缝,有微风从窗外吹起来,室内温度恰如其分,舒服得让人困意涌起。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很强……”
沈眠眼皮逐渐沉重,人也半陷入睡梦中,语声听上去像是在轻声呢喃。
但顾时雪却听到了。
顾时雪转过脸看向她。
沈眠已经睡着了。
少女睡颜安静,窗外的日光落进来,她的整张脸都沐浴在日光之中,浓密的眼睫上仿佛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顾时雪静静地注视着她。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沈眠的时候,那时,她身着一袭纯白连衣裙,明艳的眉眼间笑意盈盈,如同众星拱月一般被众人围在中心,远远看去,就好像一只骄傲的白孔雀。
但是,当她换下裙子,踩着冰鞋在冰场上滑行的时候,她又变成了一只轻盈的蝴蝶,闪耀着光,翩然动人。
睡梦中,沈眠像是被什么惊扰到,忽的皱了皱眉。
顾时雪眼睫一动,然后他直起身,将窗帘拉住。
日光被彻底阻隔在外。
沈眠的眉眼重新舒展开来。
顾时雪半坐着,他敛眉垂首,乌黑的瞳仁里倒映着沈眠的面容。
“你也是。”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时雪忽然嗓音很轻地说道。
自此,沈眠与顾时雪成为了真正的搭档。
他们不再针锋相对,而是彼此互帮互助,默契配合,齐心协力一起朝着顶峰攀登。
沈眠滑行的时候总是热烈而莽撞,经常沉浸在自己的状态中,对周遭环境不管不顾,容易滑着滑着就受伤,顾时雪发现后,在平时训练的时候,就会格外细致地保护她,尽量不让她受伤。
双人训练的时候两个人还是难免有分歧,比如对方的运动量是不是练少了,所以今天的动作没有昨天做得好之类的,面对这种情况,他们就约定,如果吵架了,谁理亏就谁哄人,然后继续训练。
有时候下训太晚,宿舍已经关门,沈眠就会跟着顾时雪去他家住上一晚。
久而久之,她成了他家客房的常客。
顾时雪养的萨摩耶雪球很喜欢她,后来她跟着顾时雪回家,雪球甚至会忽略顾时雪直接就往她身上扑,顾时雪为此还气闷吃醋了好一阵。
根据他们的训练进度和身体情况,赵雁会有针对性地给他们做训练计划和减重计划。
沈眠是吃东西不容易胖,但也不容易瘦的体质,所以,在发育期的时候,她为了达到减重标准,就尽量少吃饭、少喝水,但因为实在太饿,夜里就时常被饿醒,导致睡得也少。
顾时雪每天看在眼里,最后实在看不下去,在沈眠又一次只吃了一小口饭就放下筷子的时候,拦住了她:“别减了。”
沈眠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下一秒,就听顾时雪清冷的嗓音掷地有声地落下:“无论你吃多少,我都能托举起你。”
接着,顾时雪就找到赵雁,和赵雁提出由自己增强力量,换沈眠少减重一些。
赵雁同意了。
沈眠又感动又自责:“其实我还可以减的……”
顾时雪只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说:“我不认为观众会喜欢我牵着一个骨头架子在冰上表演。”
沈眠:“……”
顾时雪的毒舌成功让她心里的感动和自责烟消云散,她气得跳了起来,一路追着顾时雪打。
他们除了一起训练,也一起学习花滑的选曲、编曲、编舞、以及服装设计。
花滑和其他运动项目不同,不止看技巧,也看表演。技术动作只是“形”,艺术表现才是“魂”。
因此,表演的曲子选择、舞蹈设计,甚至连考斯藤的搭配,都变得至关重要,毕竟所有这些都关乎他们能否和观众讲好故事,并且将故事里的情感真正传达给观众。
但和其他人不同,顾时雪在花滑的选曲、编曲、编舞、以及服装设计上都喜欢亲力亲为。
在一开始的时候,赵雁并不信任顾时雪的能力,坚持自己来选曲,并且聘请专业的编舞老师给他们编舞。
一直到他们第一次参加国际滑联花样滑冰大奖赛,他们滑了一曲从选曲到服装设计都是他们自己准备的表演。
赵雁逐渐把选曲、编曲、编舞以及服装设计的选择权放手给顾时雪,甚至到后来,连沈眠的考斯藤也是他参与设计的。
那时候,他们熟悉彼此,也信任彼此。
当时,曾有人试图撬顾时雪的墙角,向沈眠发出邀请搭档双人滑。
沈眠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但顾时雪听说后,却很生气。
小小少年年轻气盛,在还不懂情爱的年纪,先懂得了占有。
顾时雪一腔意气,找到那人比试了一番,他用绝对的实力胜了对方,也让所有其他人不敢再对沈眠生出觊觎。
后来的那些年,沈眠时常拿这件事笑话他。
沈眠从没有和顾时雪说过自己是怎么拒绝那人的,但沈眠知道,顾时雪一定都知道。
就像顾时雪从未想过换搭档。
沈眠也从未想过,她的搭档不是他。